“可以这么说。”岐景明蹲下身,拿起地上的一个空碗,比划着说,“咱们的肠胃就像这碗,平时吃的东西消化了,糟粕就排出去。他吃了不少红烧肉,油腻难消化,又喝了酒,这些东西积在肠胃里,没及时排出去,就像堆了团干柴,慢慢烧起来,这就是‘热’。”
“这热往上窜,就扰得人心神不宁,所以他才会又疯又闹;热耗伤津液,所以他总觉得口渴,想喝凉的;糟粕堵在肠子里,自然就解不出大便。《黄帝内经》里说‘诸躁狂越,皆属于火’,他这‘疯魔’,说到底是肠子里的热烧得太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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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神婆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却插不上话。王二柱赶紧问:“岐大夫,那咋治啊?您快给想想办法!”
“得把肠子里的积滞排出去,这火才能灭。”岐景明站起身,从出诊箱里拿出纸笔,写了个方子,“用大承气汤,再加点黄连。”
小方凑过来看方子,小声问:“师父,大承气汤是《伤寒论》里的方子吧?我记得是治燥屎内结的。”
“对。”岐景明点头,一边写一边解释,“大承气汤里有大黄、芒硝、枳实、厚朴四味药。大黄能泻下通便,荡涤肠胃里的积热;芒硝能软坚润燥,把硬邦邦的宿便化开;枳实和厚朴能行气导滞,帮着把积滞往下推。加黄连是因为《神农本草经》里说黄连‘主热气’,能增强清热的力气,正好对应他这阳明热盛的证。”
王二柱接过方子,还是有点不放心:“岐大夫,这药喝了能管用吗?他都疯成这样了,要是喝了药再闹起来……”
“放心,药下去,积滞排了,热退了,人自然就清醒了。”岐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去镇上的药房抓药,回来用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给他喝。喝了药之后,可能会解好几次大便,别担心,那是好事,说明积滞在往外排。”
陈神婆见没人理她,悻悻地收拾起自己的铃铛纸钱,嘴里嘟囔着“等着瞧”,灰溜溜地走了。王二柱不敢耽搁,拿着方子就往镇上跑。工人们也散了些,留下几个相熟的帮着照看王大柱。
岐景明没走,坐在工棚外的树荫下等着。小方给师父递了杯凉茶,好奇地问:“师父,刚才您说他是阳明腑实证,可他没发烧啊,我记得《伤寒论》里说阳明病会‘身热,汗自出’呢。”
“阳明病有经证和腑证之分。”岐景明喝了口茶,慢慢解释,“经证是热在肌肉,没入腑,所以会发烧、出汗;腑证是热和糟粕结在肠子里,热被积滞困住,有时候反而不发烧,但会出现谵语、发狂这些神志症状,就像他这样。你看他虽然没发烧,但总觉得热,往头上浇水,其实就是内热太盛的表现。”
正说着,王二柱提着药包跑回来了。工棚里的工人赶紧帮忙找了个砂锅,在工棚外的灶上烧起水。岐景明亲自盯着煎药,嘱咐火不能太大,煎到剩下一碗药汁就关火。
药煎好后,倒在碗里,还冒着热气。王大柱刚才又闹了一阵,这会儿有点累了,靠在板床上喘气。王二柱和两个工人按住他,岐景明端着药碗,慢慢往他嘴里喂。药汁有点苦,王大柱挣扎着要吐,岐景明轻声说:“咽下去,喝了就不热了。”
不知是药味太冲,还是这句话起了作用,王大柱居然真的咽了下去,一碗药没费太大劲就喂完了。
喂完药,岐景明又嘱咐王二柱:“盯着点他,要是解了大便,或者出点汗,都是好转的迹象。我明天再来看看。”
王二柱千恩万谢地送岐景明和小方离开,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工人们也都没心思上工了,围着工棚议论,有人觉得岐大夫说得在理,有人还惦记着陈神婆的话,等着看结果。
当天夜里,王二柱就守在工棚里。后半夜的时候,王大柱突然醒了,嘴里喊着“要拉屎”。王二柱赶紧扶他去工棚外的临时厕所,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王大柱脸上的红潮退了些,也不喊热了,只说“累得慌”,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