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着王小宇的肚子:“脾胃运化不了水湿,水湿就堵在肚子里,时间长了,就成了‘积’——不是吃多了的食积,是水湿、气滞聚在一起的‘积聚’。前阵子淋了雨,外感的湿气趁虚钻进身体,跟体内的湿浊搅在一起,就像给烧得正旺的柴火添了把湿草,所以拉肚子、腹胀更严重了;午后潮热、盗汗,是因为正气虚了,抵挡不住病邪,阳气只能在午后稍微振作一下,晚上阳气入里,虚热蒸腾津液,就成了盗汗。”
刘阿姨听得连连点头:“大夫,您说得太对了!他爸总说他年轻,扛得住,没想到把身体熬成这样。那您快给他开点药,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治!”
“别急,治这个病,不能急着‘攻’。”岐大夫摆了摆手,“以前有个叫洁古的老中医说过‘养正积自除’,意思是把正气养足了,体内的积滞自然就没地方呆了。就像一屋子都是正直的君子,就算混进一个小人,小人也会因为无地自容而离开。如果现在用猛药攻积,就像用鞭子抽一个已经累倒的人,不仅打不跑‘积滞’这个小人,反而会把正气抽得更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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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师父,那咱们应该从哪里入手?”
“先调大小肠,再健脾胃。”岐大夫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分渗益胃”四个字,“《脾胃论》里说,大肠主传化糟粕,小肠主分清别浊,也就是说,小肠要把食物里的精华吸收,把没用的水液变成小便排出去;大肠要把剩下的糟粕变成大便排出去。小宇现在拉肚子,拉的全是不消化的食物,说明小肠没分清浊,大肠没传化好糟粕,水湿都跟着大便跑了,肚子里的积水反而排不出去——这就像家里的下水道堵了,水不仅没排出去,还漫得满地都是。”
他一边说,一边在处方笺上写药名:“用茯苓、泽泻各十五克,这两味药是《神农本草经》里的利水药,能帮小肠把水液变成小便排出去;再用炒白术、山药各二十克,白术能健脾燥湿,山药能补脾止泻,帮大肠把大便收住,实大便而利小便,让水湿找对出路;加上党参十五克、炒麦芽十二克,党参补脾胃之气,炒麦芽消食和胃,这就是‘益胃’,把脾胃这个粮仓补起来,正气才有来源。”
写完药方,岐大夫又叮嘱刘阿姨:“回去之后,用砂锅煎药,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二十分钟,一天喝两副,早晚各一次。另外,别再让小宇吃油腻的、生冷的东西,给他熬点小米粥、蒸点山药,清淡饮食,让脾胃歇一歇。”
刘阿姨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塑料袋里,拉着王小宇就要磕头,被岐大夫赶紧拦住:“快别这样,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过三天再来复诊,我看看情况再调整药方。”
三天后,天放晴了,阳光透过老樟树的叶子,在岐仁堂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刘阿姨带着王小宇又来了,这次小伙子的精神好了不少,虽然肚子还是有些胀,但已经能直起腰走路了。
“大夫,太谢谢您了!”刘阿姨一进门就笑着说,“小宇喝了您的药,第二天拉肚子就好了,小便也多了起来,昨天晚上居然能平躺着睡了,盗汗也少了!”
岐大夫给王小宇诊了脉,这次脉象比之前有力了些,舌头上的齿痕也浅了不少。他点点头:“不错,水湿已经开始排出去了,但正气还没完全补起来,接下来要升降阴阳、进食和气。”
说着,他又开了一张新的药方:“用柴胡、升麻各六克,升举阳气;陈皮、枳壳各十克,理气消胀;再加上黄芪二十克、当归十二克,黄芪补气,当归补血,气血足了,正气才能更旺;继续用炒白术、炒麦芽,巩固脾胃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