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松了口气:“能咽药就有救。今晚每两个时辰喂一次,每次五到七粒,明天早上我再来。”他又嘱咐沈大雅:“别停艾灸,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附子饼,保持肚脐温热。”
那一晚,沈大雅没敢合眼,守在母亲床边,按时喂药、换艾灸。天快亮时,李芳兰突然轻轻说了句:“渴……”沈大雅赶紧倒了点温米汤,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这次没吐。
第二天一早,岐大夫来了,见李芳兰能睁着眼看他了,点点头:“把丸药加到一次十粒,再观察一天,能喝进汤药就好了。”
又过了两天,李芳兰终于能喝下半小碗汤药了。岐大夫把之前的人参安胃散改成了汤剂,人参减到6克,加了10克干姜:“现在阳气刚回来,不能太猛,干姜温脾,比附子缓和些。”
汤药是浅褐色的,带着淡淡的药香,李芳兰喝的时候,没再反酸。喝了三天,她居然说想吃点东西了,沈大雅按照岐大夫的嘱咐,煮了极烂的小米粥,放了点山药碎,她慢慢喝了小半碗。
从那以后,李芳兰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岐大夫根据她的情况调整方子,一开始加茯苓祛湿,后来加当归补血,再后来加砂仁开胃,都是温和平补的药。沈大雅每天早上煎药,药香飘满整个屋子,邻居路过都问:“沈家嫂子好点了?”
喝到第二十剂时,李芳兰的口水终于止住了,也能下地慢慢走两步。她拉着岐大夫的手说:“岐大夫,我以前总觉得凉的解暑,现在才知道,脾胃怕冷得很。”
岐大夫笑着说:“《脾胃论》里说‘内伤脾胃,百病由生’,夏天本来就脾虚,再贪凉,可不就出事了?以后冰茶、凉面别碰了,想吃凉的,就吃块常温的西瓜,还得少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直喝到第五十三剂药,李芳兰彻底好了。那天她特意去理发店烫了头发,穿着新做的碎花衬衫,跟沈大雅去岐仁堂道谢,手里还拎着一篮自己种的西红柿。
岐仁堂的院里,枸杞树结了红果果,岐大夫正在给徒弟小周讲这个案子:“你看,同样是呕吐反酸,有人是湿热,有人是寒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辨不清阴阳寒热,再好的药也没用,甚至会害了人。”
沈大雅在一旁听着,突然说:“岐大夫,我想把我妈这病的经过写下来,贴在您这诊堂墙上,让其他人也知道,别再像我妈这样,错信了药。”
岐大夫点点头:“好啊。让更多人知道‘脾’的重要性,比啥都强。”
后来,沈大雅真的写了篇长文,贴在岐仁堂的墙上,标题是《一碗冷茶与五十剂药》。常有病人来瞧病时站着看,看完了叹口气:“原来脾胃这么娇贵,以后可不敢瞎吃凉的了。”
那天傍晚,夕阳透过枸杞树的枝叶,照在墙上的文章上,也照在药柜里的人参、白术上。岐大夫坐在竹椅上,翻着《薛立斋医案》,里面正好有个类似的案子,他在旁边批注:“治病如辨路,寒则温之,虚则补之,走错了路,再快也到不了地头。”
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药香混着晚饭的香味,慢慢漫开。岐仁堂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悬壶济世”的匾额上,安稳得像这寻常的日子,也像中医里那句老话——慢慢来,才能把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