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眼睛亮了:"您咋知道?我还没说呢!"
"舌边有点齿痕,是脾虚湿盛的相。"岐大夫把药包好,"这药煎的时候放三片生姜,五枚大枣,生姜温胃,大枣补血,都是帮着药气往脾胃走的。另外,您别总自己扛着,徒弟能做的就让他做,磨豆子时站累了就坐会儿,晚上别熬到子时,那是养肝的时辰,得歇着。"他指了指窗外的老槐树,"您瞧那树,到了秋冬也得落叶歇着,人哪能不歇?"
陈师傅揣着药包要走,瞥见灶上的砂锅——王老汉的药正咕嘟着,药香混着点附子的辛味飘出来。"这是王老哥的药?"他问。
"嗯,脾肾阳虚。"岐大夫往灶里添了块炭,"您也得注意,别学他硬扛,等熬出大病就晚了。"
陈师傅应着走了,刚出门,就撞上个人。那人西装革履,领带却歪歪扭扭,袖口沾着点咖啡渍,正是街尾设计公司的李先生。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岐大夫,您给我看看吧,再睡不着,我就得在公司打地铺了。"
岐大夫让他坐下,倒了杯温茶:"多久没睡好了?"
"快半个月了。"李先生捏着茶杯,指节泛白,"躺下就醒,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方案改了八遍,客户还是不满意。好不容易眯瞪会儿,又梦见电脑蓝屏,吓醒了一身汗。"他舔了舔嘴唇,"舌尖还疼,咽口水都费劲。"
岐大夫让他伸舌。手电筒照过去,舌尖红得发亮,像蘸了朱砂,舌中倒是淡些,舌根却覆着层白苔,滑溜溜的。"您这是心火亢,肾水亏,上下不通了。"
李先生愣了:"心火?我倒觉得浑身乏,像是没火。"
"是虚火上浮。"岐大夫取过《金匮要略》,翻到"虚劳"篇,"您看这儿说'虚劳虚烦不得眠',您这就是劳心过度,心阴耗伤了。心属火,得靠肾水来济,就像锅里的水,烧得太旺,底下的水就少了,火就往上窜。舌尖是心的位置,心火窜上来,舌尖就红,疼;肾水亏了,不能往上润,舌根就苔白滑,那是寒象——上下脱了节。"
他提笔写方:"交泰丸加味。黄连清心火,肉桂引火归元。黄连得用酒炒,让它往上走,正好清舌尖的火;肉桂少放,就像点火星子,把上浮的火引回肾里,肾里有火,才能把水蒸腾上去济心火,这就叫'交通心肾'。"
又加了远志和茯神:"这俩药安神,远志能开窍,茯神专安心神,您脑子里想得多,得让神定下来。再加酸枣仁,炒过的,专治失眠,《神农本草经》里说它'主心腹寒热,邪结气聚,四肢酸疼,湿痹,久服安五脏,轻身延年',既能安神,又能补肝血。"
李先生捏着药方,眉头还是没松:"我试过吃安神的西药,吃了倒能睡,就是醒了头沉,跟灌了铅似的。"
"西药是强制安神,就像把吵闹的孩子硬按进被窝,孩子没顺气;中药是顺气,让心火往下走,肾水往上走,就像给跑偏的车把方向盘回正。"岐大夫往灶边添了块柴,"您这几天别喝咖啡浓茶,晚上睡前用艾叶煮水泡脚,艾叶温肾,泡脚时水没过脚踝,泡到微微出汗就行,能把虚火往下引。"他顿了顿,"还有,方案的事别总搁在心上,睡前找本闲书看看,别盯电脑手机,那蓝光伤神。"
李先生刚走,门口就吵吵嚷嚷起来。卖猪肉的张屠户攥着个年轻人的胳膊,年轻人脸红脖子粗,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发票:"我昨儿在你那儿买的五花肉,吃了就拉肚子,你还敢说没问题!"
张屠户脖子比年轻人还粗:"我那肉新鲜得很!晨起刚杀的猪,你自己肠胃不好,倒赖我肉脏!"
岐大夫走出去,见年轻人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冷汗,脸色黄兮兮的。"先别吵,进来坐坐。"他把年轻人拉进堂屋,"拉了几次?肚子疼不疼?"
"拉了四五次了,"年轻人龇牙咧嘴,"肚子咕咕叫,拉的都是稀的,还烧得慌。"
岐大夫让他伸舌,一瞧就皱了眉——舌面上铺着层黄苔,厚得像抹了层豆油,用竹片刮一下,刮不掉,反而沾在竹片上腻腻的。舌质也红,透着点暗。"您这是湿热困脾,跟肉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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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瞪眼睛:"不可能!我昨儿就吃了他的肉,还喝了冰啤酒......"
"就是冰啤酒闹的。"岐大夫拿过药柜上的《温热论》,"叶天士说'湿遏热伏,必用辛开'。您吃的五花肉是肥甘厚味,本就生湿,又喝冰啤酒,寒邪把湿邪裹在里头,热散不出去,就像闷在锅里的菜,捂出霉了。湿热往下走,就拉肚子;湿热往上蒸,舌苔就黄腻。"
张屠户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那肉正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