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看张老师的舌,舌尖比上次多了点血色,苔也厚了些,又摸脉:“脉比之前有力了,沉但不细了,说明肾精补进去点了。”他提笔改方子,“熟地加到35克,再加10克枸杞,枸杞补肝肾之精,性子平和,能帮着熟地添力气。附子减点量,之前用10克,现在用8克,免得温得太燥。”
“腿僵呢?好点没?”岐大夫问。
张老师试着抬了抬腿:“还是有点僵,但比之前强了,能慢慢蹲下了。那天小孙子来,我还蹲下去给他捡了个小球呢!”
“别急,筋脉柔过来得慢些。”岐大夫把方子递过去,“再喝两周,下周来复诊,咱们再调调。”
又过了一个月,张老师再来时,不用王桂枝扶了,自己慢悠悠地走进来,右手虽然还微微颤,但能自己端起茶杯了。
“岐大夫,您看!”他试着伸出右手,在空中停了停,虽然还有点抖,但幅度小了大半,“昨天我还试着写了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能握住笔了!”
王桂枝从布包里掏出张纸,上面是个“安”字,笔画虽然抖,但没断:“您瞧瞧,这要是搁以前,笔早就掉了!”
岐大夫笑着点头,又看舌摸脉,然后在方子上加了山药:“加15克山药,健脾补肺,也能固肾。现在肾精补得差不多了,得让脾胃多帮衬着,把后天的气血补上来,跟先天的肾精接上,这样才稳当。”
“还得喝多久药啊?”张老师问,眼里有了光。
“再喝两个月,慢慢减量。”岐大夫道,“现在是‘补’,等手抖腿僵好了大半,就该‘养’了。到时候把附子、肉桂停了,加些茯苓、白术,健脾祛湿,让身子自己能攒住气血。”
转眼到了冬天,青石桥上结了薄冰,张老师裹着棉袄,自己拄着拐杖来复诊。这次他右手几乎不抖了,左手扶着拐杖,走得稳稳的,左腿也不往外画圈了。
“岐大夫,我能自己用筷子吃饭了!”他坐下就笑,“前儿全家吃饺子,我自己夹了三个,一个没掉!小孙子还说‘爷爷真棒’!”
岐大夫看他气色,脸上有了血色,眼也亮了,摸脉时脉沉而有力,不再像之前那样细弱。“差不多了。”他改了方子,把熟地减到20克,加了当归尾,“稍微活血,让筋脉更通些。开春暖和了,每天下楼晒晒太阳,太阳是天之阳气,能帮着补肾阳,比药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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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王桂枝来给张老师抓药,顺带拎了袋新炒的花生:“岐大夫,您尝尝!老张现在能自己遛弯了,早上还跟老伙计们在公园下棋呢,就是握棋子时还有点抖,但不耽误。”
岐大夫接过花生,笑着说:“这就好。虚风这东西,你越拿祛风药赶,它越闹;你好好补养着,把髓海填实了,它没地方闹,自个儿就歇了。”
正说着,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进来,孩子约莫三岁,手抖得厉害,拿玩具都拿不住。“岐大夫,您给看看我家娃。”媳妇急得眼圈红,“有人说这是‘风抽’,让我给娃吃点天麻粉,我没敢给……”
岐大夫赶紧让孩子坐下,看了看孩子的舌,又摸了摸脉,然后抬头对媳妇说:“别听旁人瞎说,这娃不是风抽,是先天肾精不足...。
那年轻媳妇姓林,抱着孩子坐在竹椅上,手还紧紧攥着孩子的小棉袄角:“岐大夫,您说这娃是先天不足?那能补回来不?我这心里直打鼓,总怕耽误了娃。”
孩子叫念念,这会儿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药柜上的铜葫芦,小手偶尔颤一下,想抓桌角的药碾子,却因为手抖抓不住,急得哼唧了两声。
岐大夫摸了摸念念的头顶,又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手指细瘦,指节处没什么肉,手心潮乎乎的。“别慌,娃还小,先天不足能靠后天补。”他取过个小脉枕,让念念的小手搭在上面,指尖轻轻按着,“你看这脉,细但有劲儿,说明底子没虚透,就是肾精没攒够,像刚播了种的田,缺场透雨。”
林媳妇眼圈红了:“都怪我,那时候开店贪活儿,天天后半夜才睡,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娃生下来就比别家娃轻,现在还不爱吃饭,粥都得哄着才肯咽两口。”
“跟脾胃也有关系。”岐大夫道,“《脾胃论》说‘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娃脾胃弱,吃进去的奶饭化不了气血,肾精就更难补。得先调脾胃,再补肾精,双管齐下。”
他提笔写方子,字比给张老师开的时小了些,量也轻:“熟地黄用10克,别多,娃脾胃弱,多了消化不了;山萸肉5克,枸杞5克,这俩性子柔,补精不燥;再加3克炒白术,5克茯苓,健脾祛湿,让娃能好好吃饭;甘草2克,调和一下。”
写完递过去,又嘱咐:“煎药时少放水,煎成一小碗,分三次喂,别强灌。每天早上给娃煮个蛋黄羹,别放糖,慢慢喂。你自己也得注意,别熬夜,奶水要是够,多喂喂娃,你的气血足了,奶水也养人。”
林媳妇小心把方子折好,揣进兜里:“那天麻粉真不能用?前几天有个邻居说她孙子手抖,吃天麻粉好了……”
“那得看是啥情况。”岐大夫指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子黄了,有的是缺水,有的是生虫。生虫的得打药,缺水的得浇水,哪能都用一个法子?邻居家孙子说不定是实风,天麻能平肝祛风;你家娃是虚,用天麻就像给旱田浇凉水,越浇越糟。”
正说着,张老师背着个布包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头装着几个圆滚滚的橙子。“岐大夫,给您送橙子!”他声音亮堂,比上次来精神多了,右手稳稳地拎着篮子,一点不抖。
“这可不用客气。”岐大夫笑着接过来,“看你这气色,恢复得不错。”
“可不是嘛!”张老师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现在每天早上跟老伙计们在公园打太极,能连贯打完一套了。前儿还试着写了幅春联,虽然不如以前工整,但总算能看了。”他从布包里掏出张红纸,上面写着“平安是福”四个大字,笔画虽还有点颤,但力道匀了,不歪歪扭扭了。
林媳妇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大爷,您也是手抖?现在好这么多了?”
“可不是!”张老师笑,“之前抖得端不住碗,吃了岐大夫的药,三个月就见好。你家娃咋了?”
“也手抖,岐大夫说是先天肾精不足。”林媳妇叹口气,“看您好这么多,我心里也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