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明这才想起些模糊的片段——自己好像在店里奔跑,心里像着了火,总想往凉的地方钻,还听见很多人说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躺着吧,刚醒别乱动。”岐大夫走过来,伸手搭在他腕上,脉象已经缓和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洪大急促了。他又看了看杨德明的舌头,上面的黑刺已经变软,颜色也浅了些,嘴唇周围的青暗也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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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咋样?”岐大夫问。
“心里不烧得慌了,头也不疼了,就是有点饿。”杨德明说。
“饿了就好,”岐大夫笑着说,“说明胃气恢复了。让你媳妇盛点粥,慢点喝,别喝多了。”
李秀兰赶紧盛了小半碗小米粥,用勺子喂给丈夫。杨德明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好久没觉得粥这么香了。”
“以后可别贪凉了,”岐大夫坐在旁边说,“你这体质,本就津液少,夏天要多喝水,喝温的,别喝冰镇的。《伤寒论》说‘病热少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病刚好,饮食一定要清淡,别吃油腻的,不然热邪容易反复。”
杨德明连连点头:“谢谢您岐大夫,要不是您,我这条命就交代了。我这病……真这么厉害?”
“厉害得很,”岐大夫严肃地说,“热邪入了营血,再耽误会儿,就该抽风抽搐,脉都散了,到时候神仙也难救。你之前那些表现,看似疯癫,其实是热邪扰乱了心神,《温热论》说‘热入营分,则舌绛,神昏谵语’,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指着杨德明脖子上的斑疹:“你看这些斑,是热邪伤了血络,就像火把布烧出了洞,再烧下去,血络破了,就该出血了。幸好你刚才喝药后能睡着,《黄帝内经》说‘人卧则血归于肝’,睡着的时候,气血能慢慢恢复,邪气就没地方躲了。”
杨晓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岐大夫,我爸这病好了以后,该注意些啥?”
“平时多吃点滋阴的东西,”岐大夫说,“比如梨、百合、银耳,夏天可以喝点绿豆汤,但别冰镇。早上早点起来,到公园散散步,出点汗,把体内的热气排一排,别总待在空调房里。再就是别太累,你爸这次发病,跟劳累也有关系,《素问》说‘劳则气耗’,气一虚,邪气就容易钻空子。”
说话间,杨德明又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睡醒。岐大夫说:“让他再睡会儿,今晚就在我这后院客房歇着,明天再回镇上。小周,去把客房收拾一下,铺床凉席。”
第二天一早,杨德明醒了,精神好了许多,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身上的斑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岐大夫又给他开了个方子,让他回去再吃三剂,巩固疗效,方子还是白虎汤,但石膏减了量,加了些麦冬、玉竹之类滋阴的药。
杨晓刚去药房抓了药,李秀兰给岐大夫塞了个红包,被岐大夫推了回去:“治病救人是本分,钱按药价算就行,多一分都不要。”李秀兰拗不过,只好按价付了钱,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扶着丈夫慢慢往车站走。
走到巷口,杨德明回头望了望岐仁堂的牌匾,阳光照在上面,金光闪闪。他对儿子说:“这岐大夫真是活菩萨,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等我病好了,送他一幅字,就写‘仁心仁术’。”
五、老街里的“余温”
半个月后,江湾镇老街的“明德书屋”重新开张了。杨德明剪了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虽然还有些清瘦,但精神头足了,正忙着给书架上的书掸灰。
“杨老师,好利索了?”路过的张大爷笑着打招呼。
“好了好了,多亏了城里的岐大夫。”杨德明笑着回应,“快进来坐坐,喝杯菊花茶。”
“不了不了,家里还炖着汤呢。”张大爷摆摆手,“听说你要给岐大夫送字?”
“是啊,写好了,打算这周末送去。”杨德明指着墙上一幅刚裱好的书法,正是“仁心仁术”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股精气神。
街坊们听说杨德明好了,都来店里串门,听他讲那天的惊险经历。
“那岐大夫真神,就几味药,就让你从疯疯癫癫睡到安安稳稳。”刘叔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李秀兰端着刚泡好的酸梅汤给大家分,“那药苦得很,我尝了一口都直皱眉,没想到真管用。”
“他说我那是热邪烧得太厉害,就像一锅开水,得用猛药把火浇灭。”杨德明解释道,“还说我以后不能喝冰镇的,要多喝温水,多吃清淡的。”
“可不是嘛,”张大爷说,“夏天再热也不能贪凉,我年轻时候贪凉,喝了一肚子冰水,落下个胃痛的毛病,到现在还没好。”
正说着,杨晓刚提着个保温桶回来了,里面是他刚从田里摘的西瓜。“爸,妈,刘叔张大爷,吃西瓜!”小伙子切开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
“这西瓜好,”杨德明拿起一块,“那天在岐大夫那,就是吃了西瓜,我才稍微清醒点的。岐大夫说,这西瓜是‘天生白虎汤’,解暑最管用。”
“还是人家读书人懂得多,”刘叔咬了口西瓜,“吃个瓜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
大家坐在书店门口的凉棚下,吃着西瓜,聊着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远处的蝉鸣又响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刺耳,倒像是在唱着夏日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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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岐大夫说的话,病邪虽猛,只要辨证准了,用药对了,再厉害的“烈火”也能被降服。就像这夏天的热,看似灼人,其实只要顺应它的性子,别硬碰硬,就能安然度过。
周末,杨德明带着儿子,提着那幅“仁心仁术”的书法,坐公交车去了城里。岐仁堂里依旧人来人往,岐大夫正给一个小孩搭脉,神情专注。
等病人走了,杨德明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岐大夫,谢谢您。”
岐大夫连忙扶起他:“杨老师客气了,举手之劳。”
“这是我写的一点心意,您收下。”杨德明展开书法。
岐大夫看着“仁心仁术”四个字,笑了:“写得好,我收下了,就挂在堂屋里,时刻提醒自己,要对得起这四个字。”
小周赶紧找来锤子钉子,把书法挂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字上,和那块“岐仁堂”的牌匾相映成趣。
离开岐仁堂,杨德明父子走在巷子里,晚风徐徐吹来,带着薄荷的清香。杨晓刚说:“爸,岐大夫说的真对,这夏天啊,还是得顺应自然,别跟天较劲。”
杨德明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牙,清清凉凉的,心里一片澄明。他知道,那个炎热的午后,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治,不仅治好了他的病,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敬畏自然、敬畏生命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像堂屋里的薄荷一样,在岁月里慢慢生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