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研墨的小林凑过来:"师父,脸黑不是跟肾有关吗?《难经》里说肾色黑啊。"
"问得好。"岐大夫拿起桌上的竹制茶则,"但得看这黑是从哪儿来的。你看这妇人,就脸上黑,手背胳膊还是正常肤色,不是肾本身的问题,是脾胃没管住肾。"他蹲下身,捡起小林掉在地上的炭笔,在地上画了个灶台:"脾胃就像这灶台,本该烧得旺旺的,把米粮化成精微,往上供着心肺,往下养着肝肾。她忧思过度,'思则气结',就像给灶膛塞了团湿柴,火燃不起来;又饥一顿饱一顿,'饮食自倍,肠胃乃伤',灶膛里的火越来越弱,连锅底都烧不热了。"
他指着灶台旁边画的小水壶:"肝肾就像这水壶,本该靠灶台的火温着。现在灶台凉了,水壶里的寒气就往上冒,冲到脸上,可不就发黑了?"
小林挠头:"那为啥嘴唇周围更黑?"
"《黄帝内经》说'脾气通于口,其华在唇'。"岐大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唇是脾的脸面。本来脾土能克肾水,就像土墙能挡洪水。现在土墙塌了,洪水不就漫到嘴唇这儿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看,这是脾弱到被肾水欺负了,可不是好兆头。"
妇人听得直点头:"先生说得是!我娘活着时总说,人是铁饭是钢,脾胃坏了,啥都白搭。"
"正是这个理。"岐大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李东垣先生在《脾胃论》里说,'阳明脉衰于上,面始焦'。阳明脉就是脾胃经,它一弱,脸上就没了光泽。得给灶台重新添柴,让火燃起来。"
他拣药时,小林在旁记着:葛根一钱半,升麻、防风、白芷各一钱,黄芪八分,人参七分......"这叫顺气冲和汤。"岐大夫把药倒进草纸包,"葛根、升麻是往上拔的,像给灶膛通烟囱,让阳气往上走;黄芪、人参是添柴的,把脾胃的火养起来;苍术、白芷能祛祛里头的湿气,就像擦干净灶台上的油污。"
妇人接过药包,又问:"啥时候喝?"
"早饭后,午饭前。"岐大夫特意叮嘱,"那会儿太阳刚爬过房顶,天地间的阳气正往上长,人体的脾胃气也跟着醒盹。这时候吃药,就像顺着风添柴,火能烧得更旺。"他又从柜台下拿出包炒麦芽,"回去煮水喝,消消食,帮着脾胃动起来。"
"那我当家的......"妇人还惦记着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