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翻开《黄帝内经》,指着“恐伤肾,怒伤肝”那页:“你这不是神经的事儿,是‘弦’绷太紧了。人身上的‘弦’,就是肝气。肝主疏泄,像个调弦的琴师,弦松了音不准,紧了就断。你进手术室时吓破了胆,恐惧伤了肾气,肾水养不住肝木,肝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乱飘;再加上你总生气,肝气郁在里头,越憋越旺,就成了‘弦紧’——手抖、胸胀、心里堵,都是弦太紧闹的。”
段秀莲听得发愣:“那我吃凉的拉肚子,嘴里又干又苦,这咋说?”
“这是‘寒热错杂’。”岐大夫拿起桌上的茶壶,“你看这茶壶,壶底烧得太热,壶嘴却结着冰,就是这道理。肝气郁久了会化火,火往上窜,就口干口苦、心烦;可你手术后伤了阳气,脾胃虚寒,吃点凉的就拉肚子,这是底下有寒。就像灶台,一边柴太多烧得旺,一边通风不好没火苗,火力不均,饭自然做不好。”
他转身走向药柜,抽开最上层的抽屉,取出几味药材:“你看这柴胡,长得直挺挺的,味儿辛香,像把小梳子,能把你心里的‘乱麻’梳开,肝气顺了,弦就不那么紧了;桂枝是暖身子的,像灶膛里添把柴,能把底下的寒气赶跑;干姜更厉害,性热,能温脾胃,你吃凉拉肚子,就靠它暖胃;黄芩呢,有点苦,能清上头的火,就像给冒火苗的壶底浇点凉水,别让火太旺;牡蛎是贝壳,沉甸甸的,能把往上窜的气往下压,就像给受惊的兔子搭个窝,让它安稳下来;天花粉有点甜,能生津止渴,又不寒凉,正好治你那口干;最后加甘草,调和诸药,像个和事佬,让这些药劲儿往一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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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在一旁算药量:“师父,柴胡十二克,桂枝、干姜、黄芩各六克,牡蛎三十克,天花粉十五克,甘草六克,对不?”
“对。”岐大夫点头,“这方子叫柴胡桂枝干姜汤,是张仲景《伤寒论》里的方子,原文说‘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你这情况虽不是伤寒,可肝气郁结、寒热错杂的道理是一样的——胸胁满就是你两肋胀,心烦就是你心里堵,渴而不呕就是你口干不想吐,正好对证。”
段秀莲捏着药方子,眉头打了个结:“我听人说,治抖的方子有个叫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您这方子咋没那几味药?”
“那方子是治‘热扰心神’的,里头有大黄,能泻下。”岐大夫指着她的舌苔,“你舌淡,吃凉的拉肚子,是有寒,大黄太峻烈,用了会伤脾胃,就像给结冰的河面开船,硬闯会撞坏船。我这方子,桂枝、干姜温底下的寒,黄芩清上头的火,一温一清,像给灶台调火力,两边都合适。”
阿明已经把药抓好,用牛皮纸包着,沉甸甸的。岐大夫在包上写着“水煎服,每日一剂,分早晚两次,温服”,又叮嘱:“熬药时加三枚大枣,掰碎了放进去,补补气血。这几天别沾凉水,别生气,早晚用暖水袋焐焐肚子,焐到微微出汗最好。”
段秀莲揣着药包走出岐仁堂,风好像小了点,她裹紧棉袄,脚步比来时稳当些。路过菜市场,听见卖糖葫芦的吆喝,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买糖葫芦,她攥着父亲的手,一点不抖,那时候的手,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