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还在耳畔嗡嗡作响,仿佛一群愤怒的金属巨蜂。张骁、陈青梧和陆子铭踏足在勘察加半岛这片被火山灰覆盖的土地上,每一步都陷进那松软而灰黑的表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踩在时间的灰烬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息,辛辣而独特,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大地深处躁动不安的警示。远方,连绵的火山群在低垂的云层下静默矗立,山顶积雪与暗色的岩体交织,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偶尔从鼻孔喷出缕缕白色蒸汽,昭示着它们内里蕴藏的恐怖力量。脚下的地面并非坚实无比,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仿佛地球的脉搏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而紊乱。
那位科里亚克族的老向导,名叫阿纳托利,走在最前面。他身形瘦削却异常稳健,腰间悬挂的几串兽骨饰品随着他的步伐相互叩击,发出沉闷而古老的“咔嗒”声。他很少回头,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引领方向,那双深陷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时常望向远处那座最为活跃、不时吐出灰色烟柱的克柳切夫火山,目光里混杂着敬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
“这地方,安静得有点瘆人啊。”陆子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抖落肩头的火山灰,却只是让它们更均匀地铺散开。他作为发丘天官的传承者,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尤为敏感。“除了风声和咱们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活物声音。连鸟都不从这片火山灰地上空飞过。”
陈青梧轻轻“嗯”了一声,她身负摸金校尉的传承,对地脉气场有着天生的感应。她白皙的手指拂过腰间那柄样式古朴的“古剑”剑柄,感受着其中一丝微凉的意蕴,借此平复内心因环境而产生的莫名压抑。“大地能量很混乱,火气极旺,却又被某种东西隐隐约束着。很奇怪的感觉。”
张骁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体内传承自卸岭力士与搬山道人的内力缓缓流转,帮助他适应着这里异常的地气。他的“星际寻宝系统”在踏入这片区域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低频率的警示波动,并非危险的红色警报,而是一种指向性的、带着探索意味的提示。“阿纳托利说沿着这条古老的狩猎小径走,能避开最不稳定的地表区域。相信本地人的经验总没错。”他拍了拍陆子铭的肩膀,“老陆,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硫磺味里还能闻出‘瘆人’来?”
陆子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蛋!我这是基于地质结构和生态异常的科学分析,结合了发丘秘术中对‘死气’与‘煞气’的辨别,懂不懂?”
陈青梧被两人的斗嘴逗得唇角微弯,那抹笑意如同阴霾天际偶然透出的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清丽的面容。“好了,你们两个。留点力气爬山吧。根据阿纳托利说的,还有我感知到的能量流向,我们要找的地方,可能就在前面那片高地。”
他们正在攀爬一道由冷却的火山熔岩和厚重火山灰堆积而成的陡坡。坡面松散,踩上去碎石滚动,需要格外小心。灰黑色的岩砾棱角分明,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一些奇特的耐高温地衣和苔藓顽强地附着在岩石背阴处,呈现出暗红或褐绿色,为这片荒凉之地点缀着零星的生命痕迹。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硫磺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烧灼过的矿石气息。风势渐强,卷起细小的灰粒,打在人的脸上微微刺痛。天空始终是铅灰色的,浓厚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与远方火山喷出的蒸汽混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山。
阿纳托利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三人立刻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老向导侧耳倾听了片刻,又用鼻子深深吸了几口气,眉头紧锁,用生硬的俄语夹杂着科里亚克语低声道:“雾…要来了。小心。山神的脾气,不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还算清晰的视野边缘,乳白色的浓雾如同涨潮的海水般,从山谷低洼处悄无声息地弥漫上来,速度极快。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热意形成诡异对比。
“退到那边岩石后面,等这阵雾过去。”张骁当机立断,指向不远处几块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散落的玄武岩。
几人刚在岩石后蹲下身子,浓雾便已席卷而至,瞬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湿冷的棉花里,声音也变得沉闷而遥远。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有力搏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雾邪门,”陆子铭压低声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一枚温润的古玉,那是发丘天官用来稳定心神、探测阴邪之气的器物,“里面有股很淡的…硫磺精粹的味道,还混杂着别的,像是…某种腐朽的金属?”
陈青梧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按在古剑的剑格上,借助摸金校尉对器物和地脉的感应能力细细品味。“不是纯粹的天然雾气…有微弱的能量扰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排斥而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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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骁则默默运转搬山填海术的基础法门,将一丝灵觉附着在脚下的大地。他感觉到地底深处传来杂乱而汹涌的能量流,如同奔腾的地下暗河,但在某个方向上,这些狂暴的能量似乎被一种有序的力量引导、梳理着。“地下有东西,”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影响这片区域的地热和…气象。”
阿纳托利听着他们的讨论,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关于“能量”、“灵觉”的词汇,但他看得懂这些人脸上的凝重和探寻。他紧了紧身上的兽皮袄,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用科里亚克语喃喃道:“先祖之地…不容亵渎…迷雾是警告…”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浓雾仿佛拥有了实体,黏稠而冰冷地包裹着他们。就在陆子铭忍不住想提议用秘术强行驱散一片区域时,风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一阵强劲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山风从高处吹下,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厚重的雾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