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志强是第七个走出来的。
他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雪花落在他剃光的头上,迅速融化,混着不知是雪水还是冷汗的水珠,顺着脸颊流下。其他囚犯的头上都戴着一顶破旧的棉帽,唯独他,光着头,像一头即将被献祭的羔羊,显得格外刺眼和凄凉。
周秉昆的心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棉帽,几次三番都想冲过去,把帽子戴在涂志强头上。他们一起扛过木头,一起喝过酒,是过命的交情。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害怕,害怕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点多余的举动都会给自己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痛苦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身穿深色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逆着人流,从容地走了出来。他气质独特,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正是水自流。
只见水自流径直走到涂志强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摘下自己头上的呢子帽,轻轻地、郑重地戴在了涂志强的头上。
涂志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凑到水自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的妻子……怀孕了。”
水自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涂志强和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从未同过房,而就在几个月前,骆士宾醉酒后强奸了她……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骆士宾的?!
这个秘密像一颗炸弹,在水自流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为了不让别人起疑,他只是拍了拍涂志强的肩膀,然后强装镇定地转身离去。
就在他即将汇入人群时,一个警惕的狱警突然叫住了他:“站住!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水自流身上。
水自流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他平静地说道:“他说,‘谢谢大哥’。我今年三十了,他叫我大哥是应该的,临死前说声谢谢,也是应该的。”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坦荡,找不出一丝破绽。狱警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