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进府内。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金,景两家无数族人以各种惨不忍睹的姿态,倒毙在庭院,走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他看到了两家那些平日里威严强大,对他谆谆教导的长老们。
如今变成了一具具死不瞑目,残破不堪的尸体,散落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他们脸上凝固的愤怒与绝望,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金天泉,那个总是爽朗大笑,待他如子般的金伯伯,此刻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葫芦,倒在大门前,浑身布满恐怖孔洞,怒目圆睁。
最后……他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颤抖着,缓缓移向庭院的角落,那片被假山阴影半掩着的,血泊最浓稠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扭曲崩塌。
所有的声音,火焰的噼啪,远处的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都瞬间离他远去,被一片死寂的,尖锐的耳鸣所取代。
那些尸体,那些鲜血,那些熟悉面孔以如此惨烈方式呈现的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击碎。
然后,在一片令人崩溃的死寂与耳鸣中,他听到了。
一个声音。
很轻,很微弱,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像是垂死雏鸟最后的哀鸣,又像是灵魂即将消散前,不甘的徒劳的呼唤。
“嗬……”
景迹部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
他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视线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那个被阴影半掩的角落,那片刺目的血泊。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一刻,景迹部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枯槁,布满倒刺的鬼手,残忍地攥住,然后……捏得粉碎。
无边的剧痛与冰冷,瞬间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金娇叶。
躺在那里的,是金娇叶。
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玩伴。
他嘴上倔强,心里却偷偷倾慕的少女。
那个比他大几岁,总是带着点姐姐般的“嫌弃”。
却又会在他修炼受伤时悄悄递来伤药,在他胡闹时翻着白眼,却又忍不住笑出来的金娇叶。
此刻,她像一具被最残忍的暴徒肆意蹂躏,玩弄后。
如同垃圾般丢弃的破布娃娃,无力地瘫在那片由她自己鲜血汇成,粘稠冰冷的血污与泥泞之中。
她的四肢……不见了。
只剩下四个光秃秃的,血肉模糊,骨茬狰狞的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