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湖州暴乱(上)

公元7年10月5日清晨·记朝秋寒

十月五日的黎明来得迟缓而清冷。天空依然是多云,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将晨曦过滤成一片朦胧的苍白。气温降至十一度,湿度保持在两成,干燥的寒意深入骨髓。风不大,但每一丝气流都带着刺骨的冷,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记朝的辽阔疆域在这一日清晨呈现出深秋最萧瑟的一面。田野里连最后的野草都已经枯黄,光秃秃的土地裸露着,等待着冬日的覆盖。河面上升起薄薄的雾气,与低垂的云层相连,让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村庄里的炊烟升起得很晚,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是因为这个季节已经不需要那么早起床劳作。

湖州城东区的院落群内,寒冷加剧了囚徒们的痛苦。经过近三天的囚禁,许多人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缺食少水,寒冷侵袭,再加上恐惧和绝望的折磨,让一些身体较弱的人开始出现虚脱的迹象。孩童的哭声变得微弱,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青壮年的眼神也变得呆滞。

但在这个清晨,有一样东西驱散了部分寒意——那就是希望。

红镜武昨夜的那番话,像火星一样在士兵们心中点燃了火焰。虽然这火焰还很微弱,虽然这希望建立在红镜武这个“伟大先知”身上显得有些荒诞,但对于身处绝境的人来说,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

天刚蒙蒙亮,大部分人还在昏睡或半昏迷状态时,红镜武已经醒了。他靠墙坐着,虽然手脚依然被捆,但坐姿挺直,眼睛睁得很大,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是南桂城守军的士兵们。经过一夜的酝酿,这些士兵的眼神已经和昨天不同了——少了几分麻木,多了几分决绝。

红镜武知道,时机到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周围的士兵立刻抬起头,看向他。

红镜武用眼神示意,士兵们会意,开始悄悄移动。虽然手脚被捆,但经过两天的囚禁,他们已经摸索出一些挣脱的方法——不是完全解开绳索,而是让绳索松动一些,至少能让手臂有限度地活动。

看守们还在打盹。经过两天的高强度警戒,他们也累了,再加上清晨是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几个负责看守前厅的凌族刺客靠墙坐着,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在打瞌睡。

红镜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的士兵听到:

“你们这些几千多个士兵,开始准备好暴乱的行动吗?”

士兵们互相对视,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有人点头,有人用眼神回应。

“既然准备好了,那么赶紧吧。”红镜武继续说,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个字都充满力量,“发号施令,闯入审问室,解救那个被刺客演凌关押的英雄士兵!”

他说的“英雄士兵”,就是那个不怕酷刑、敢于直面演凌的硬汉。虽然不知道那个士兵叫什么名字,但经过昨天那一系列事件,他在所有囚徒心中已经成了某种象征——不屈的象征,反抗的象征。

救出他,不仅是为了救一个人,更是为了救一种精神,一种希望。

士兵们开始行动了。

最先行动的是离红镜武最近的几个年轻士兵。他们虽然手脚被捆,但靠着墙壁的支撑,慢慢站起来。绳索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看守们还在打盹,没有察觉。

一个士兵挪到看守身边——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凌族刺客,头靠在墙上,睡得很沉。士兵用被捆着的双手,轻轻抽出看守腰间的短刀。动作很慢,很小心,但很稳。

短刀到手。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

有了第一把刀,就有了切割绳索的工具。几个士兵互相帮助,割断彼此手腕上的绳索。虽然刀很钝——凌族的武器显然不是为了切割绳索设计的——但好在绳索也不粗,经过两天的磨损,已经有些松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挣脱了束缚。

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和手势交流。但长期的军旅生活让他们培养出了默契,即使不说话,也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红镜武始终坐在原地,没有参与具体的行动。他只是看着,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大约有三十个士兵挣脱束缚后,他们开始分头行动。一部分人悄悄靠近其他看守,准备夺下更多的武器;另一部分人则聚集在一起,准备冲击审讯室。

审讯室在前厅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是厚重的木门,从外面锁着。看守审讯室的有两个凌族刺客,此刻正靠在门边打盹。

士兵们像影子一样移动。虽然刚刚挣脱束缚,手脚还有些麻木,动作不够敏捷,但胜在人数的绝对优势和出其不意。

六个士兵分成两组,每组三人,分别扑向两个看守。

几乎在同时,两组士兵同时行动。一个士兵捂住看守的嘴,防止他喊叫;一个士兵夺下武器;一个士兵用绳索反捆对方——用的是凌族自己的绳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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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息时间,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两个看守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制服,嘴巴被堵上,捆得像粽子一样。

接下来是开门。

审讯室的门锁是一把简单的铁锁,不算复杂。一个曾经在军中做过锁匠的士兵上前,用从看守身上搜出的一根细铁签,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士兵们推开门,冲进审讯室。

审讯室内昏暗无光,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些许晨光。那个不怕酷刑的士兵被绑在柱子上,低着头,似乎已经昏迷。他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全身布满伤痕,衣服破烂,血迹斑斑。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那里有一个焦黑的烙印,伤口深可见骨。他的嘴被破布塞着,用布条勒在脑后。

听到开门声,士兵缓缓抬起头。当看到冲进来的不是凌族看守,而是其他被囚的士兵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释然。

士兵们迅速上前,割断绳索,掏出他嘴里的破布。

士兵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被身边的人扶住。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因为长时间被堵着嘴,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嘶哑。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他开口,声音微弱,但清晰。

一个年轻士兵点头:“是,我们来救你。是红镜武让我们来的。”

“红镜武?”士兵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时,红镜武也走进了审讯室。他的手脚依然被捆着——为了不引起看守的怀疑,他没有让士兵帮他割断绳索。他是被两个士兵搀扶着进来的。

红镜武走到士兵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没错,我伟大的先知就是来救你的。没想到吧,没想到被我一个公子所救吧?以后得记我伟大先知的恩呀!”

他的语气依然那么夸张,那么戏剧性,但在这种情境下,却让人感到一种奇特的温暖。

士兵看着红镜武,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虽然因为嘴唇干裂,这个笑看起来有些扭曲。

“对,”士兵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真诚,“红镜武,要不是你过来,我恐怕真的会在这里被饿死、渴死。现在有你来救我,我就能继续骂那个该死的刺客演凌了。谢谢你。我会记你的名字——我叫荧光英。你叫什么名字?”

“荧光英?”红镜武重复了一遍,然后挺直脊背,“本先知叫红镜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