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逃往朝廷(下)

士兵的声音严肃,带着都城守卫特有的威严。

葡萄氏寒春上前一步,虽然疲惫,但努力保持镇定:“抱歉,我们是来……来打鼓的。”

“打鼓?”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你们要击登闻鼓?”

“是。”寒春点头。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眼神变得复杂。登闻鼓是记朝特有的制度,设在皇城门外,任何百姓若有冤情,均可击鼓鸣冤。鼓声一响,皇帝必须亲自或派重臣受理。但这鼓不是随便能敲的——若查实是诬告或小事,击鼓者将受重罚。

年长士兵盯着寒春的眼睛:“打鼓,你可想好了呀。打鼓,虽然普通百姓也能打鼓,但如果你敢谎报,后果你自己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是威胁,而是提醒。作为守城士兵,他见过太多击鼓鸣冤的人,有的确实有冤情,有的则是无理取闹。但无论哪种,一旦击鼓,就没有回头路了。

寒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公子田训对她点点头,福政和林香也用眼神鼓励她。

“我想好了。”寒春转回头,声音坚定,“我们有冤情,有大冤情。”

年长士兵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好吧,进入吧。”

他挥挥手,示意同伴打开城门旁的一扇小门——这不是主城门,而是供特殊情况使用的侧门。

“登闻鼓在皇城东门外,进了城一直往南走,过了朱雀大街就能看到。”年轻士兵补充道,“祝你们好运。”

四人道了谢,从小门进入广州城。

当城门在身后关闭时,他们知道,逃亡结束了。但另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进入广州城,四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光滑,反射着夕阳的余晖。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琳琅满目: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当铺、铁匠铺……应有尽有。行人熙熙攘攘,车马川流不息,叫卖声、交谈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繁华的交响。

这与南桂城死寂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在这里,百姓脸上有笑容,商贩吆喝有力气,孩童在街边玩耍,老人坐在屋檐下聊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炖肉的香气、药材的苦味、胭脂水粉的甜香……

“这才是……城池该有的样子。”林香喃喃地说,她的眼睛湿润了。不是因为这繁华,而是因为对比——南桂城本也可以这样,本也应该这样。

“别看了,”公子田训提醒,“先去击鼓。”

四人按照士兵的指示,沿着主街向南走。穿过三条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达十丈的大街横亘在前,这就是朱雀大街,广州城的中轴线。大街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城,红墙黄瓦,殿宇重重,那就是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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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皇宫东门外,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高一丈,台上架着一面巨大的鼓。鼓身漆成红色,鼓面是厚牛皮,直径足有五尺。鼓旁立着两名禁军士兵,盔甲鲜明,持戟而立。

那就是登闻鼓。

四人走向石台。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四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人要击登闻鼓,这本身就是不寻常的景象。很快就有百姓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击登闻鼓啊……不是大冤情不会来的。”

公子田训走上石台。他站在鼓前,深吸一口气。这一路上所有的艰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力量。他抬起双手,握成拳头。

然后,用力击下。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而厚重,像惊雷般炸开,在广场上回荡。围观的百姓被震得后退一步,捂住耳朵。

公子田训没有停。他继续击鼓,用尽全身的力气。

“咚!咚!咚!咚!咚——!”

鼓声一声接一声,节奏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这不仅仅是鼓声,这是南桂城百姓的哭声,是监狱中囚犯的呐喊,是荒芜田野的哀鸣,是死寂街道的控诉。每一击都凝聚着血泪,每一响都饱含冤屈。

鼓声传遍了广场,传过了朱雀大街,传入了皇宫,传向了整个广州城。百姓们停下脚步,商贩停止叫卖,车马暂停行进,所有人都望向皇宫方向,倾听这震撼人心的鼓声。

皇宫内,朝堂之上,早朝刚刚结束,但皇帝华河苏还在与几位重臣商议南桂城之事。鼓声传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

皇帝闭上眼睛,静静听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有所料的凝重。

“看来,”皇帝缓缓开口,“肯定是南桂城的人来到这里敲锣打鼓的。”

丞相南城羽点头:“听这鼓声,急促而沉重,击鼓者心中必有大冤、大愤。”

“传朕旨意,”皇帝站起身,“让击鼓者进来。朕要亲自听他们说。”

太监领命而去。

宫门外,公子田训还在击鼓。他的双手已经红肿,虎口震裂,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鼓槌。但他没有停,不能停。这鼓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南桂城唯一的希望。

终于,宫门打开,一队太监快步走来。为首的太监高声宣旨:“陛下有旨,传击鼓者入宫觐见!”

公子田训这才停下。他转过身,看着同伴,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泪光。

他们跟着太监,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进入皇宫。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如此宏伟的宫殿群,但此刻无心欣赏。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真相说出来,把南桂城的苦难告诉皇帝。

朝堂大殿,皇帝华河苏重新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当四人进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四人跪下行礼。他们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金碧辉煌的大殿形成刺眼的对比。但他们跪得笔直,头抬得端正。

“平身。”皇帝说,“你们何人?从何处来?有何冤情?”

公子田训站起身,上前一步。他虽然疲惫不堪,虽然衣衫不整,但此刻站在朝堂之上,面对着皇帝和百官,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陛下,”他的声音因为脱水和用力击鼓而沙哑,但清晰有力,“我来自湖北区南桂城,名叫公子田训。这三位是我的同伴: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百官,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击鼓鸣冤,是为南桂城万千百姓鸣冤,是为那些被无辜抓捕的人鸣冤,是为一座正在死去的城池鸣冤!”

他的声音提高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南桂城现任城主兼秩序维持官——三公子运费业!”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百官虽然已经从葡萄氏压震的奏折中知道了南桂城的情况,但亲耳听到从南桂城逃出来的人控诉,感受还是不同。

公子田训继续说:“三公子运费业以‘维护秩序’为名,行迫害百姓之实。他编造荒谬的理由抓人:老人因为在非指定区域晒谷被抓,孩童因为捡拾他人遗落食物被抓,妇人因为帮邻居倒垃圾被抓,士大夫因为进自己的学堂未经‘同意’被抓!”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总共抓获了好几百人!最大年龄七十多岁,最低年龄也不过五岁!陛下,您看看,这三公子运费业是人吗?他对五岁的孩童下手!对那些连‘法律’两个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下手!”

“他抓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疑似违法’;他判刑不需要审理,只需要‘维持秩序’。南桂城的监狱人满为患,街道空无一人,市集关门歇业,农田荒芜废弃。这就是他‘治理’下的南桂城!”

公子田训说完,大殿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的控诉,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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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华河苏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公子田训说完,他缓缓点了点头。

“朕也早有所闻。”皇帝开口,声音平静但蕴含着力量,“你,公子田训,最初是福西城守将田圳的大儿子,后来因为父亲调任,随家迁往南桂城。在南桂城,你乐善好施,帮助百姓,被称为‘小英雄’。这些,朕都知道。”

公子田训一愣,他没想到皇帝会知道这些。

皇帝看向丞相南城羽:“丞相,你说呢?”

南城羽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甚是。公子田训在南桂城确有善名。至于南桂城现状……臣以为,当立即派人核查,若情况属实,必须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