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带着一身的怒气和不平,噔噔噔地冲出了小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楼别院。那背影,充满了孩子气的赌气和受伤的自尊。
看着三公子运费业负气离去的背影,赵柳心中的怒气稍平,但随即又升起一丝顾虑和不安。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毕竟运费业除了贪吃懒散,也没真的做过什么大恶。
耀华兴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算了,赵柳,别想了。让他去吧。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不了一会儿,等他气消了,或者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神经自然就又‘恢复’快乐了,说不定自己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我们还是别为他的事儿费神了,该干嘛干嘛吧。”
听到耀华兴的安慰,赵柳想了想,觉得也是。运费业确实不是那种会记仇或者钻牛角尖的人(至少在非食物问题上)。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处理我们自己的事情吧。”
眼下最要紧的,当然是继续处理昨日留下的“后遗症”。虽然刺客演凌逃了,但南桂城西区还有大量的垃圾需要最终清理,破损的垃圾桶需要更换,被污染的地面需要反复冲洗。公子田训已经开始组织剩余的队员和招募的民夫,准备进行最后的清扫和修复工作。此外,关于演凌的悬赏通缉也需要跟进,以防他卷土重来。
众人于是收拾心情,将小说话本暂时放到一边(虽然林香还有些恋恋不舍),开始商讨和分配今日的具体工作。清理垃圾,维护街面,关注通缉……日子总要继续,麻烦也总要解决。
负气离开青楼别院的三公子运费业,并没有像耀华兴预料的那样去找好吃的或者好玩的来平复心情。相反,赵柳和耀华兴那番“连维持秩序都干不好”的评语,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反复刺痛着他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他觉得自己被彻底看扁了,被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漫无目的地在南桂城的街巷间游荡,寒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憋闷。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南桂城的官办学堂附近。这里平日里是士子们读书辩论、官员偶尔来讲学的地方,气氛相对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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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学堂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诵读声和先生讲课的声音,运费业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更甚。他忍不住对着空气(或者说想象中的赵柳和耀华兴)抱怨起来,声音虽然不高,但充满了委屈和不服: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瞧不起我三公子运费业?!我不过是……不过是喜欢吃点好的,睡个懒觉,这有什么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好睡好吗?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喜欢吃,喜欢睡,这点是没错!但这不代表我的能力就不行啊!他们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维持秩序?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干不好?!”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引来学堂门口几个值守小吏的侧目。“我也会维持秩序的!我也懂得是非对错!你们如果不行的话,就直接说!让我去当个维持秩序的人试试看!保管比那些木头桩子似的官兵干得漂亮!让他们瞧瞧我的本事!”
他的嚷嚷声,恰好被一位刚从学堂内踱步而出、身着士大夫常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官员听在耳中。这位官员正是南桂城主管教化与部分民政的士大夫——福政。福政素以处事圆滑、善于察言观色、偶尔也有些恶趣味(比如看热闹不嫌事大)而闻名。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在学堂门口大放厥词、衣着华贵却一脸愤懑的年轻公子。他认得这是大将军运费雨的三儿子,一个有名的纨绔。听着运费业那充满孩子气和不忿的“宣言”,福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光芒。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走上前去,用一种颇为“郑重”的语气对运费业说道:
“哎呀,这不是三公子吗?何故在此动怒啊?方才听得公子高论,似乎对维持秩序、判明是非颇有心得和热忱?”
运费业正在气头上,见一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官员主动搭话,还似乎肯定了自己的“志向”,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忙点头:“正是!士大夫明鉴!我就是觉得,我也能做好维持秩序的事儿!不比别人差!”
福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他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授予重任般的口吻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国朝正需要像三公子这样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年轻才俊啊!” 他顿了顿,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既然三公子如此想要为南桂城秩序贡献一份力量,那本官就……破例,授予你一个临时的‘秩序协理’之职如何?”
运费业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秩序协理?是做什么的?权力大吗?”
福政笑眯眯地解释道:“这个职位嘛,主任务就是协助维持南桂城局部区域(比如城西你常活动的那片)的日常秩序。理论上呢,在这个区域内,遇到一些轻微的治安事件、民间纠纷,该如何判断、如何处置,都需要经过你的‘批准’才算数,否则其他官兵的处理可能‘失效’。本官可是很看重你的判断力啊!”
看到运费业脸上露出欣喜和跃跃欲试的表情,福政话锋一转,仿佛是为他着想般补充道:“不过呢,三公子毕竟是初次担当如此‘重任’,为了避免你把整个南桂城的治理搞得太……呃,太有‘活力’,本官只能先给你局部的权限。而且,区域内依然有其他经验丰富的官兵做主,处理大多数常规事务。你只需要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适时地展示你的‘能力’和‘权威’即可,不必事事躬亲,过度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