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他对面,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般的武将益中,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他魁梧如熊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黝黑的脸膛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凸,如同盘踞其上的毒蛇,随着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而疯狂跳动。他那双牛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赤红的血丝密布眼白,喷射出近乎实质的怒火,死死钉在演凌那冷漠得不似人类的背影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棱角分明地绷紧,仿佛要将满口钢牙生生咬碎。“演——凌——!”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火山熔岩般的灼热,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是沉重的铅块砸在凝固的空气上,“你到底在等什么?!下面是公子田训!是红镜武!是他们所有人!是我们要的人!他们在下面!他们在挖地道!他们在跑!你听见了吗?!他们在跑!” 他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战靴重重跺在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脚下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再等下去,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上天了!你这根冰柱子!你他妈倒是给老子说句话!放个屁也行!”
演凌的身形依旧没有丝毫晃动,甚至连头颅转动的迹象都没有。只有那银色面具在火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算是对身后这头暴怒凶兽的唯一回应。那沉默比任何嘲弄都更令人抓狂,更彻底地践踏着益中身为武将的尊严和焦灼的神经。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沉睡巨龙的咆哮,骤然撕裂了黎明前死寂的空气。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营地外围那片混沌的、尚未被晨曦照亮的密林和起伏的山峦阴影中滚滚而来!这号角声蕴含着古老的力量,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顷刻间盖过了营地所有的喧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小主,
“敌袭——!!!”
营地边缘的哨塔上,一名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几乎变了调的尖啸!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破音,如同鬼哭。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回应他的恐惧,营地外围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猛地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
那不是星辰,那是火把!
成千上万支火把,在同一刹那被点燃!熊熊烈焰如同骤然爆发的火山熔岩,又如同一片疯狂蔓延的血色海洋,瞬间便将营地周围的林地、山丘、峡谷映照得一片惨红!跳跃的火光勾勒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身影轮廓!他们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如同一片片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钢铁荆棘林!冰冷的甲胄反射着跳跃的火光,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流动的金属寒潮;无数柄长矛斜指向天空,密集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择人而噬的寒芒;巨大的盾牌连成一片,仿佛移动的钢铁城墙,盾面上狰狞的兽首图腾在火光中扭曲晃动,如同活物!没有呐喊,没有喧嚣,只有沉重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死亡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守军士兵的心坎上!
一面巨大的、在火光中猎猎翻卷的旗帜,如同血染的巨帆,在敌阵核心的最高处傲然展开!深蓝的底色象征着广袤的天空与深厚的底蕴,旗面正中,一簇用金线精心绣制、栩栩如生的桂花图案在火光中灿然生辉,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正是南桂城的标志!
在这面象征着力量与意志的南桂城大旗之下,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上,端坐着一位女将。她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鳞细甲在万千火光的映照下,宛如流动的水银,勾勒出飒爽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头盔下的面容冷冽如北地寒冰,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越过混乱的营地,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卫士兵,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利箭,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远处高岩上那个黑色斗篷的身影——演凌的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万载玄冰般的绝对冷静和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眼前这数千惊慌的敌人,这即将爆发的滔天血海,都早已在她的计算之中,如同一盘即将收官的棋局。她是葡萄氏-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