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
秦军原定全面接管单于庭的时刻,分秒不差。
钟声余韵在冰冷的空气里震荡、消散。
殿内殿外,有那么一刹那,绝对的安静。
紧接着,仿佛被这钟声推下了最后一个闸刀,更多、更密集、更有组织的引擎轰鸣、金属碰撞、整齐步伐声,从城市的各个方向,由外而内,层层叠叠地涌了过来。
新的声音覆盖了旧的声音。
秩序接管了混乱。
米风和索娅坐在偏殿这张冰凉坚硬的木椅上,看着门外光影流动,听着外面世界换轨的轰鸣。
从舞台中央,从生死一线的刀锋上,退了下来。
变成了观众。
坐在最前排的、浑身是伤的观众。
但他这个观众,听得太清楚。
最初是绝对的死寂。
祭坛的震撼过后,整个单于庭像被抽成了真空。
连狗都不叫。
然后,声音开始渗出来,由远及近,层次分明。
先是装甲纵队开进主干道的低沉碾压声,然后是大批群众被疏散,安置。
接着,是秦军通过扩音器用生硬但清晰的乎浑邪语反复播放的安民告示,内容简短:
“闭户勿出。持械者降。抵抗者死。”
再然后,是零星爆起的短促交火声。
炸响在宫殿深处,或某个街角。
每次都极其短暂,像水泡破裂,紧接着就是呵斥、奔跑、重物拖行的摩擦声。那是抵抗被掐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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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有压抑的、成片的哭泣或哀求声随风飘来一阵,又很快被更严厉的指令压下。
夜色浓重,火光晃动。
索娅缩成一团,毯子盖在肩上,微微发抖。
可汗被关在隔壁,已经彻底失了魂了,而且门外有重兵把守。
米风能听到那边偶尔传来铁链的轻响,和守卫换岗时简短的交接词。
那个曾经代表一切的符号,如今成了一个等着被处理的“物品”。
米风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
每一次交火声响起,他眼皮下的肌肉都会细微地抽动。
这不是紧张,是烙印在神经里的战斗反射,在无事可做时显得格外焦灼。
他能精确判断出每一次交火的武器制式、大概距离、以及……可能的死亡人数。
索娅忽然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他们……会烧房子吗?像以前听说的那样。”
米风没睁眼:“不会。徐思远要的是一个能运转的北境首府,不是废墟。”
“那……那些人呢?”她声音更低,“宫里那些人,街上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