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的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欺天,欺人,更欺己心。致使山河破碎,烽烟四起,民不聊生。此皆寡人一人之过。”
他将燃烧的卷轴投入鼎中。
火光猛地蹿高,映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今,天命已改,国祚当终。”
他退后一步,向着青铜鼎,也是向着下方无数双眼睛,缓缓地、深深地,躬下身。
“寡人,愿以此身谢罪于天地祖宗,告罪于天下万民。”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未起。
萨满的吟唱再次响起,这一次,调子苍凉如挽歌。
广场上,数百万人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不是欢呼,不是怒骂,而是汇成一片低沉的、压抑的、仿佛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叹息。
可汗把这盆泼天的脏水……全认了?
但他认罪的口供,听起来总有些不对劲。
像是照着某个粗糙的剧本在念,只挑了几桩最骇人听闻的认下,却把许多关键的、能串联起阴谋脉络的细节,轻飘飘地略了过去。
米风听着那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带着诡异平静的忏悔,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
太流畅了,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
可汗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拟人地表演愧疚了?
而且,这关乎国运更迭、汗统断绝的“禅位大典”或“认罪仪式”,就这么草草几句,便要落幕?
当然不是。
就在那悲情氛围即将达到顶点时,祭坛高台上的可汗,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猛地转向祭台,双手颤巍巍地,再一次捧起了那只装饰着古老纹路、据说传承自某位“先汗”的陶碗。
碗中盛着象征土地与丰收的稻谷,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他高举过头,脖颈青筋暴起,对着被护盾晕染成一片混沌幽蓝的“天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绝望、癫狂与某种献祭般狂热的咆哮:
“长!生!天!!!————”
声音嘶哑破裂,仿佛声带已被他自己吼穿。
“您!就收了……这最后的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