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朝祭坛,背对大部分人群,身姿挺拔,但索娅能看出他肩颈线条的僵硬。
他戴着头盔,面罩落下,整张脸隐藏在哑黑色的护目镜和呼吸格栅之后,无人能看清表情。
米风不打算露面,他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在这种场合下露脸是很危险的。
只有偶尔,当他调整站姿时,护甲关节处会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巴特尔和他最核心的几十名叛军战士,散在人群最外围的关键位置。
他们没有像禁军那样试图维持严整队形,而是三三两两占据着街口、矮墙和废墟高点,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
巴特尔本人靠在一辆废弃的装甲车旁,嘴里嚼着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祭坛上的可汗。
他脸上没什么恭敬,只有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审视,仿佛在等着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什么时候演完。
民众。
他们填满了广场每一寸空隙,蔓延到相邻的街道,爬上残破建筑的屋顶。
数百万人聚集而成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呼吸体。
没有欢呼,没有咒骂,甚至连常见的骚动和婴儿啼哭都极少。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
全国还能运转的大屏幕,尤其是黄金广场曾经用于表演祭典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实时画面,秦军封死了单于庭周边的信号,但拦不住群众当中有不少别国的记者和特工。
无数张被火光映亮的脸上,写着疲惫、麻木、茫然,以及最深处一丝对“终结”本身的好奇。
他们来这里,或许不是为了送别旧主,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个时代的句点。
护盾残余的嗡鸣和地底不祥的震动,是他们共享的心跳。
萨满的吟唱达到一个高亢的转折,戛然而止。
可汗上前一步,走到鼎前。火光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晰。
他伸出手,没有先碰任何礼器,而是直接拿起了案几上那份——由他命令准备好、内容却无人知晓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羊皮纸发出干燥的脆响。
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简易扩音器,传遍了广场。
“天地祖宗在上。”他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但足够清晰,“臣,乌兰洛·拔都,乎浑邪第十一代可汗,今行此祭告之礼——”
他停顿,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近日,有流言肆虐,称寡人欲行疯狂之事,不惜以都城为坟,以子民为殉。更有所谓‘花旗密件’,言之凿凿,指控寡人欺诈友邦,戕害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