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细节如何,他算是明白了:
索娅来“和谈”时表现出的所有脆弱、无辜、甚至那种理想化的天真,都是一层精心披上的外衣。
他甚至怀疑,这层外衣恐怕在她那吃人的王庭里,也常年穿着——弱小,无害,容易被人忽视,才是她的护身符。
她骗过了徐思远,骗过了冰青,骗过了营地上下几乎所有人。
却在他这个半路杀出的“伤员”面前,一点点撕掉了这层伪装,露出了底下锋利的、不安分的、甚至有点疯癫的内核。
真有意思。
“那你知道你哥哥差点想把你炸死,”米风问,“你咋想的?”
前面索娅的手电光停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她一声短促的、近乎冷笑的呼气声。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奇怪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俏皮或激动的语调,“天哪,米风,你看我。我的皮肤是小麦色,我的眼睛是红色,我的头发是黑色。在艾达,他们叫我‘东方异类’、‘草原杂种’,因为我的肤色和眼睛。在宫内……呵,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甚至无视我,因为我母亲出身低微。在外面,没有人认为我会继承大统,他们只当我是个去艾达镀层金、回来增加点联姻筹码的纨绔公主。”
她顿了顿,脚步声重新响起,但更重了些。
“懂了,”米风跟在她后面,“你也有你的难处。你去艾达多久?”
“记事开始我就在艾达了。宫廷教师,艾达寄宿学校,克里姆林对外大学……直到去年,我哥哥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把我召回来。”
索娅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不奇怪了。乎浑邪……算不上你真正的‘家’。”米风说,“你说你和可汗是同父异母,你的母亲呢?”
前面沉默了几秒钟。
“在艾达。”索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更轻地补充了半句,“和……哎……”
米风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那声叹息里的未尽之意。
在艾达,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是另有隐情?
总之,那个曾经的王庭女人,已经选择了离开,并在远方有了新的生活。
他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