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沉默着,没有回答。
钟离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注视:“魈,我总觉得你对凡人有什么心结,「业障」好像只是你不愿意接近人类的一个借口,可以与我说说吗?”
或许是此刻的夜色太过温柔,或许是钟离的目光太过包容,又或许是漫天的灯火驱散了他心中的防备,魈看着夜空中那盏象征着移霄导天真君的明霄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千年的疲惫与痛苦:“即便母神曾说过,人类是世界的未来,但我有时候也抑制不住的憎恶他们。因为他们,我从高高在上的凤君变为了妖——鲲鹏;又因为他们的存在,害得夜叉一族不得不忍受他们的怨念(业障),直到死亡都不曾令他们安息,夜叉一族的灵魂还要镇守地脉关键节点处,无法去轮回。有时候想到这里,我当真对他们没有办法毫无芥蒂。”
钟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魈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魈,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永远也无法制止,但他们身上那正能量的一面——那些坚守、那些温暖、那些为了守护而付出的牺牲,同样令人动容。这就是母神说为什么人类是世界的未来。但我与你讲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自己亲身去感受一下,这样你才会发现他们身上的不足与闪光点,说不定他们的温暖能融化你心中的坚冰,抚平你心中的怨念。”
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夜空中的灯火,眼神复杂。
钟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魈的肩膀。魈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钟离的肩头,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人。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漫天的霄灯与那盏巨大的明霄灯一起,在夜空中越升越高,照亮了璃月港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两个跨越千年的灵魂。】
梦境空间内的光尘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沉甸甸的灰,当魈那句压抑了千年的怨怼从光幕中传出时,满室的喧嚣瞬间凝固,只剩下风穿过光尘的微响,像谁在无声地叹息。
前排的几个璃月老妇人率先红了眼眶,其中一个抱着竹篮的卖花婆婆用帕子抹着眼角,声音哽咽:“大圣…苦了太久了啊。”她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土生土长的璃月口音,“夜叉一族为璃月拼了命地护着,从魔神战争到现在,哪次不是他们冲在最前头?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被业障啃噬干净,换作是谁,心里能没有半分怨?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旁边梳着发髻的洗衣妇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他自己扛着千百年的业障,把提瓦特多少人的负面情绪都往自己身上揽,换作旁人,早就疯了、崩溃了!降魔大圣不过是心里有点怨怼,可真到了要护着我们的时候,哪回不是他第一个冲上来?上次层岩巨渊底下,若不是他…”话说到一半,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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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货郎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对啊!换作是我,要是因为旁人,从云端上的身份摔进泥里,我不疯了才怪!他当年可是凤君啊…就因为要护着我们这些凡人,硬生生变成了妖形,还要受那业火焚身之苦,换谁能甘心?”
光幕前的千岩军士兵们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来,为首的队长望着魈清瘦的背影,喉结滚动:“我们千岩军守着璃月港,尚且知道常年征战的苦。可大圣守的,是整个璃月乃至提瓦特大陆千年的安宁…他心里的苦,怕是比层岩巨渊的底还要深。”
闲云平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水光,语气里的心疼藏不住:“这孩子,偏生要把所有事都往自己心里憋。”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光幕中的人,“从年少时就是这样,受了伤从不吭声,受了委屈也只是抿着嘴。若不是帝君今日把话挑开,这份枷锁怕是要捆着他,直到…那天才算完。”
她身旁的理水叠山真君缓缓颔首:“伤病可医,心结难破。他不肯说,旁人便无从帮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己熬。”
浮舍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望着光幕中那个垂着眼的青绿色身影,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话是这么说,可那些业障最磨人的部分,不还是魈自己一口口往下咽?”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又藏着更深的疼惜,“这千年来,凡人是守住了璃月,日子越过越好,魈心里再苦,看着璃月港的灯火,也只能把那些怨往肚子里压,半分都不能对旁人露…我有时候看着他孤零零站在望舒客栈的样子,真想问一句,这些凡人,值得吗?”
他狠狠闭了闭眼,“道理我们都懂,可轮到自己身边人身上,哪有那么容易释怀?伐难她们几个不在了之后,我多少次想…算了,不管了…”
伐难往应达身边靠了靠,素来爽朗的笑声此刻变成了抽噎,她用袖子抹着眼睛:“帝君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说再多都没用,得他自己肯迈过去那道坎才行。”
应达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是红的:“希望他能明白,现在的璃月人,没忘了他们的牺牲。他们珍惜这太平,也记着护他们太平的人。”
“放心,他早就释怀了。”钟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沉稳得像座山。他望着光幕中那个轻轻靠在自己肩头的青绿色身影,金色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怜惜,却也带着笃定,“不然,又怎会跟着荧一起踏遍七国,看遍人间烟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心疼的众人,“只是释怀二字,说来容易,要真正放下千年的枷锁,总要给些时间。”
梦境空间的光尘渐渐染上暖黄,那些小小的霄灯光影在其中缓缓浮动,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光幕中的身影。有人悄悄点亮了自己带来的霄灯,暖光在手中摇曳;有人低声念着祈福的话,声音轻得像羽毛;更多的人只是望着那抹青绿色的背影,心里默默盼着——盼这个背负了太多的夜叉,终有一天能真正卸下心防,走进那片他用千年守护换来的人间烟火里,像个寻常人那样,笑着看一场完整的海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