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沐雪瑶开口。
孩子们停下动作,大多面带沮丧,分拣出的草药寥寥无几,且多有错漏。
沐雪瑶正欲讲解,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左起第一堆,叶较狭长,叶柄明显,背面主脉五条以上,边缘波状浅齿较稀疏,是‘大车前’,利水之力最强,但性稍寒,脾胃虚寒者慎用。”
“中间一堆,叶片宽卵形,叶柄短,背面主脉三至五条,边缘齿钝,是‘车前草’,最常用,药性平和。”
“右边那些,叶片较‘车前草’更近圆形,叶柄极短近乎无,叶基常下延,背面脉五至七条,清晰,是‘平车前’,通淋效佳,兼能清肝。”
石蛋不知何时已走到案边,指着盆中被孩子们分得杂乱无章的草药,声音平稳,毫无滞涩。他甚至将其中几片被误归类的叶子轻轻捻出,放回正确的位置。
院中一时寂静。所有孩子,连同沐雪瑶和云辰,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瘦小黝黑、衣衫褴褛的男孩身上。
沐雪瑶眼中讶色更浓。她故意混杂的这三种车前草,区别确实细微,非常年接触药草或天赋异禀者难以瞬间辨明。石蛋不仅辨明,连药性差异都说得一丝不差,这已不止是记忆好,更是一种对草木形态与气性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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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沐雪瑶压下心中波澜,颔首赞许,“石蛋辨认无误。我们看下一组。”
第二盆,混杂着“蒲公英”、“黄鹌菜”、“苦荬菜”三种开小黄花的野菜,皆可清热解毒,形态更是酷似。
第三盆,是“艾叶”、“茵陈蒿”、“青蒿”三种带特殊气味的菊科植物,都与祛湿相关。
第四盆,难度最高,混合了“夏枯草”、“筋骨草”、“荔枝草”三种唇形科草药,茎叶花序颇为相似。
石蛋的表现,一次比一次令人心惊。
面对蒲公英等野菜,他不仅凭叶片锯齿形状、是否具白色乳汁等特征迅速区分,更指出其中一株“黄鹌菜”根茎略带紫红,是生长于贫瘠石地的变种,清热之力稍弱,但兼可凉血。
辨认艾叶等蒿草时,他并非仅仅依靠叶片裂片形状,更是在沐雪瑶允许下,凑近轻嗅,随即准确道出:“艾叶气浓香,味辛;茵陈蒿气清香,味微苦;青蒿气特异,味微苦,有凉感。”他甚至捏起一点艾叶搓揉,观察搓后颜色变化,补充道:“陈艾色黯青,搓之易成绒;新生艾色翠,绒少。”
到了最后一组唇形科草药,连沐雪瑶都需稍加凝神才能完全辨清。石蛋却几乎未作停顿,目光扫过,便依据茎的棱数、叶片基部形状、花序着生方式等极其微小的差别,条分缕析,娓娓道来。他甚至拈起一朵夏枯草的干枯花序,轻轻一捏,道:“夏枯草果穗质轻,易碎,类肾形小坚果;筋骨草果穗较紧实;荔枝草…种子更细小。”
他的话语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确认,仿佛这些区别如同昼夜般分明。
其他孩子早已看得呆了,看向石蛋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隐隐的钦佩。这个平日沉默寡言、几乎被忽视的流浪儿,竟身怀如此惊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