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海家?不可能吧?”
“天杀的!我说北疆怎么败得那么惨!”
“呸!枉我们世代敬仰,竟是这般猪狗不如!”
愤怒、惊疑、被愚弄的羞恼,种种情绪瞬间点燃。人们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咒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那承载着污蔑的木偶撕碎。然而,在那群情激愤的表象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正悄然蔓延。一些人的眼神开始变得直勾勾的,盯着木偶开合的嘴,嘴唇也下意识地跟着翕动,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口中吐出的,正是木偶刚刚喷吐出的污秽字眼。
海兰站在临街一座茶楼二层的雅间窗边。窗户只推开一道缝隙,她纤长的手指死死扣在冰凉的红木窗棂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微微颤抖,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木头捏出指印来。她身上披着一件深青色不起眼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得失去血色的唇。斗篷之下,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
她死死盯着楼下那些穿着海家军甲胄的木偶,看着它们口中吐出最肮脏的诅咒,看着它们关节处随着每一个夸张动作,簌簌飘落出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晶亮粉尘。那些粉尘在浑浊的空气中弥漫、沉降,如同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沾染上围观者的发梢、肩头,甚至随着他们因愤怒而张大的呼吸,钻入他们的眼耳口鼻。
海兰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捕捉着那粉尘飘落的轨迹,捕捉着人群眼神变化的瞬间。她看到一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胖大婶,眼神从最初的惊愕好奇,渐渐变得浑浊空洞,最后竟也跟着人群,歇斯底里地挥拳嘶吼:“叛国贼!该杀!该千刀万剐!”声音嘶哑,神情扭曲,仿佛换了个人。
是摄魂晶粉!宇文家竟敢用这等阴毒手段!海兰的心猛地沉下去,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脊椎骨窜起。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海兰扣着窗棂的手背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稀疏的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雨水渐密,敲打在坊市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便将地面浸湿成深色。那些飘散在空中的摄魂晶粉,被雨水裹挟着,加速沉降。它们混入地面的水洼,渗入青石板之间微小的缝隙,如同无形的毒藤,深深扎向这座古老都城的根基。
雨幕模糊了视线,却让木偶关节处飘落的晶粉在潮湿的空气中折射出更清晰的微光。雨水冲刷着人群,却冲不掉那些已经渗入肌肤、侵入神智的阴毒粉末。咒骂声在雨声中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晶粉被雨水激活,变得更加狂热、更加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个邪恶意志操控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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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海贼!清君侧!”
“诛灭海氏满门!告慰亡魂!”
狂热的吼声汇成一片,在冰冷的秋雨中震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如同无数冤魂在雨幕中尖啸。
海兰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腥气和人群狂躁的浊气,刺得她肺腑生疼。她霍然转身,斗篷在身后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窗棂上,清晰地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边缘的木刺微微翘起,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与无力。
雅间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窗外那如同地狱般的喧嚣雨幕。她疾步穿过回廊,脚步声在空荡的茶楼里显得格外急促。必须立刻找到云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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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的身影融入茶楼深处的阴影,急促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回廊里撞出沉闷的回响,如同她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冰冷的雨水似乎顺着斗篷的缝隙渗入骨髓,却浇不熄那焚心的怒火。宇文家的毒计,阴狠至此!利用英烈的遗物,散播污蔑的剧毒,更要让这毒深入骨髓,腐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