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绳带着湿漉漉的潮气抛向码头,瞬间被好几双迫不及待的手抓住、拽紧,然后牢牢套在系缆桩上。
跳板尚未完全搭稳,一个身影就踉跄着扑了上来,是刘老栓的老伴,她的声音早已哭喊得嘶哑破裂:“强啊…能啊…我的儿…都回来了吗?”
“我家男人呢?”
“阿贵回来了吗?”
“怎么样,人都找到了吧?”
除了刘老栓他们,其余海难失踪者的亲属也挤了过来,他们都非常迫切想要知道搜救的结果,都希望看到自己的亲人能够被救回来。
大舅阳扶龙第一个踏着跳板下来,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一把扶住几乎要软倒的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后面陈父和陈业峰已经搀扶着裹着厚毯、眼神空洞涣散的刘能出现了。
“阿能~我的能儿!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刘老栓的老婆发出一声似哭似嚎的尖鸣,猛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摸向儿子冰冷的脸颊和脖颈,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搏温度后,整个人几乎虚脱,抱着儿子放声痛哭。
刘能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僵硬的身体动了动,目光缓缓聚焦在母亲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刘老栓也挤了过来,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母子相拥的场景让码头上响起一片混杂着叹息与低泣的喧哗,许多人红了眼眶。
然而,这悲喜交加的一幕还未平息,更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
大船上,四个后生面色沉肃,抬下了一副用旧帆布裹盖的简易担架。
那僵直的人形轮廓,在跳动的火光下,触目惊心。
阳扶龙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声音压过了码头的嘈杂:
“阿强…找到时……已经没气了,尸体我们给抬回来了。”
“阿强!”刘老栓老伴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
她茫然地看看怀里活着的小儿子,又看向那裹尸布下再也无法回应的大儿子,眼珠猛地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冲破喉咙,人直接向后仰倒,被旁边的妇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而刘老栓则一步步走向那个盖着帆布的担架,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伸出手,却在触到帆布的那一刻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旁边的陈父轻轻掀开帆布的一角,露出刘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刘老栓身子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边上的乡亲连忙扶住他,他却推开众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担架前,双手紧紧攥着儿子冰冷的手,老泪纵横:“强儿啊!我的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