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舢板船小心翼翼地驶出东边豁口,大舅那艘大船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看到两条小舢板平安出现,船头一直伫立张望的大舅明显松了口气,用力挥了挥手。
“阿峰,妹夫,怎么样了?”
“大舅,找到人了。”
待船靠近,得知竟真救到了人,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连声道:“好、好…找到就好!”
“可是…可是只救回一人,刘老栓那两个儿子…只救回了刘能,刘强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陈业峰也忍不住流露出几丝悲伤。
然而,当陈业峰哑着嗓子,简略说明只救回刘能一人,刘强已没了气息时,大舅脸上那点喜色瞬间冻结,化作沉痛的愕然。
他张着嘴巴,却半晌没说话,只是摘下湿透的旧毡帽,抹了把脸,雨水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从指缝淌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望向被帆布遮盖的刘强,又看看蜷缩在舢板上、失魂落魄的刘能。
闷声叹了一口气:“造孽呀,刘老栓他家这是塌了天了……唉,先把人接上来吧,大船稳当些。”
大家开始小舢板船上的人和尸体往大船上转移,转移的过程肃穆而安静。
大船上的几个汉子默默放下绳网和木板,动作尽量轻缓地将刘强的遗体运送上去。
当那裹着破帆布的轮廓出现在甲板上时,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大船彻底沉寂下来。
平日里的插科打诨全没影了,只有雨点敲打船篷和海浪冲刷船体的声音。
众人纷纷别开视线,或低头,或望向晦暗的海面,一种同属于海上讨生活者的悲凉,物伤其类的凝重弥漫开来。
刘能被搀扶着上船后,然后安置在船舱的硬板床上,有人立刻拿来干燥的旧毯子裹住他。
陈父寻个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半碗温水,往里面加了几粒粗盐。
然后用手指蘸着,一点点润进他干裂的嘴唇里。
刘能的嘴唇因为严重脱水的缘故,早就脱了皮,像是一张裂开的老树皮,上面还泛着令人心颤的乌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