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算。”
他不再看这污浊的茶馆一眼,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决绝地朝着福伯最后提及的、那片埋葬了无数飞升者骸骨的死亡之地——“云海乱流区”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那块流淌着梦幻紫光的紫辰星髓玉,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点燃了老者浑浊眼底最深沉的贪婪火焰!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带着一种与年龄和衰弱姿态极不相符的迅捷与精准,猛地探出,如同饿鬼攫食,一把将那块足以改变他悲惨命运的珍宝死死攥住!温润磅礴的星辰之力透过掌心传来,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虚幻的生机感。
他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玉石的光芒透过指缝,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扭曲的狂喜与挣扎。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袖口,将那致命的诱惑光芒彻底隔绝在破旧肮脏的道袍之下!动作仓皇而狼狈,像一个偷得了绝世珍宝却又怕被无数饿狼撕碎的乞丐。
珍宝入手,交易达成。福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不再看苏小满,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惶,如同受惊的老鼠般飞快扫视着烟雾缭绕、人影幢幢的污浊茶馆。确认刚才那短暂的、足以致命的珍宝光华没有被任何存在捕捉到后,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喘息了几声,佝偻的背脊剧烈起伏。
然而,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小满那张年轻却写满了不顾一切的执着脸庞时,那刚刚因狂喜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绝望与……怜悯。
“呼……呼……”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小满,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交易对象,更像是在看一个一步一步坚定走向悬崖的疯子!带着一种过来人目睹悲剧重演的无力与悲凉。
“小娃娃……”福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包裹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给老头子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他握紧袖中的紫辰星髓玉,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支撑着把话说下去的救命稻草,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挣扎而微微颤抖。
“这事……这事的水,深不见底!深得能把整个云海仙市都吞下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他浑浊的眼珠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瞪大,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压低嘶吼:
“听老头子一句劝!收手!立刻!马上!拿着你剩下的东西,找个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苟起来!熬上个几百年,熬到没人记得你这张脸,或许……或许还有条活路!”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飞升司的方向,力道之大,仿佛要戳穿那厚重的空间壁垒,指向某个隐于幕后的恐怖存在!
“牵扯到的……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层次!”福伯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如同垂死的野兽在低嚎,“飞升司?哼!那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泥塑木偶!真正坐在幕后的……是那些动动手指就能让一方仙域改天换地的……大人物!真正的巨擘!真正的……天!”
“天?”他发出一声凄厉而讽刺的惨笑,浑浊的老泪几乎要溢出眼角,“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下界爬上来的人,连尘埃都不如!只是他们棋盘上任取任夺的……棋子!或者……连棋子都算不上的……灰烬!”
他猛地抓住苏小满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箍,传递着一种濒死般的寒意和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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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就算她活着,被那些人盯上,你觉得你救得了她?!你这是把她往更深的火坑里推!也是把你自己的骨头渣子往地狱里填!”福伯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绝望的劝诫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后怕,“老头子在这鬼墟活了快两千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愣头青!为了一个执念,一头扎进这浑水里!结果呢?!他们的骨头,早就被这云海深渊里的乱流和‘影魇’,嚼碎吞得干干净净了!连一丝魂火都留不下!”
“不值当!真的不值当啊!小娃娃!”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随即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声音瞬间低弱下去,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疲惫和彻骨的悲凉,“老头子这几百年才磨出的这点眼力见……够在这烂泥塘里多喘几口气……而你这点执念……会把你烧得……渣都不剩……”
最后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油腻的桌面上,也砸在苏小满的心上。福伯浑浊的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来自同源血脉的关切和悲悯,也被这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认命。他猛地松开抓着苏小满的手,仿佛那是一条烧红的烙铁!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上苏小满的反应,也顾不上那杯浑浊的凉茶,如同背后有无数索命的恶鬼在追赶,仓皇失措地、脚步踉跄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这个阴暗的角落,一头扎进门外鬼墟那更加浓郁、更加绝望的黑暗深渊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那绝望、颤抖的嘶吼留下的余音,还有袖中那枚足以改变命运却也带来致命恐惧的紫辰星髓玉的冰冷触感,证明他曾存在过。
茶馆依旧喧嚣,劣质烟草的烟雾缭绕升腾,遮盖了刚才角落里那场用生命重量衡量的对话。
苏小满依旧坐在原地,仿佛一尊冰冷的石雕。福伯最后那充满血泪经验的、带着哭腔的嘶吼——“牵扯上层大人物”、“不值当”、“骨头渣子都不会剩”——如同淬毒的冰锥,一遍遍穿刺着他的耳膜,试图将他心中那点执念彻底冻结、粉碎。
是啊。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收手!活下去!像福伯那样,苟延残喘!仙界浩瀚,总有容身之处!
婉儿……或许真的已经……
就算活着,他又凭什么去对抗那能让飞升司俯首、让鬼墟噤若寒蝉的“巨擘”?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上。那里,刚才还握着足以换取一线生机的至宝。现在,只剩下粗糙的掌纹和冰冷的虚无。
福伯颤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手臂上。
那是地狱入口吹来的寒风。
那是无数前车之鉴用尸骨铺就的警告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