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当年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宅院时的景象,和灵视里的废墟渐渐重叠。
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穿着月白短褂的老家主,站在书房的书架前,笑着跟他说周家的往事;
能看见霞姐穿着酒红色的礼服,在庭院里笑着追打调侃她的周柏轩;
能看见张老剑师握着长剑,在玉兰树下练剑,剑穗上的红绸随风飘飞;
能看见祠堂里袅袅的香火……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烧焦的木头,脚下踩着的,只有碎裂的青砖和杂草。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他站在当年书房的位置,脚下正是当年老家主坐过的梨花木书桌所在的地方。
风从背后的窗洞穿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焦黑的纸屑,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温羽凡站了很久,久到夜莺怀里的小团子都开始不耐烦地哼唧起来,小身子在婴儿车里扭来扭去,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
这片废墟里,风大得很,又到处都是碎砖烂瓦、尖利的木刺,还有满地疯长的杂草,本就不是适合孩子待的地方。
小家伙一开始还觉得新鲜,这会儿被呜呜的风声吓得有点怕,又被冷风刮得脸蛋通红,自然闹了起来。
夜莺连忙弯腰,把小家伙从婴儿车里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又抬头看向温羽凡,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生,这里风太大了,又都是碎石烂木头,小团子有点怕,也待不住。你看……要不我们先走吧?”
温羽凡闻声回过神,侧过头,朝着孩子哼唧的方向“望”过去。
他能清晰地“看见”,小团子窝在夜莺怀里,小眉头皱着,眼眶红红的,小胖手紧紧攥着夜莺的衣服,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心里那点缅怀的情绪,瞬间被孩子的软乎乎的哼唧声打散了大半。
也是,这里是他凭吊故人的地方,满是断壁残垣,阴气又重,确实不适合这么小的孩子久待。
“好,走。”温羽凡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他最后转过身,灵视再次扫过整片废墟,从焦黑的大门,到开裂的青石板路,到烧塌的主宅,再到只剩残基的祠堂,将这里的一切,再次刻进了心底。
随即,他转过身,任由夜莺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朝着院外走去。
他们重新叫了网约车。
车子缓缓驶离了这条冷清的街巷。
温羽凡靠在车后座上,微微侧过头,灵视里,那片残破的废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怀里的小团子被哄好了,正咿咿呀呀地抓着他的手指玩,软乎乎的笑声在车厢里荡开。
夜莺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默默陪着他。
温羽凡低头,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脸蛋,唇角牵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故人已逝,旧事已矣。
那些藏在这座老宅里的风骨与温情,他会好好记在心里。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身边的人,走好眼前的路。
车子汇入川府城的车流里,朝着闹市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了满满一车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