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月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可内心深处,却早已翻涌成海。
自从踏入圣灵帝国的疆土,她就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那些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在她心口上缠绕。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当年她一个人从圣灵帝国逃出来,辗转数千里,去了天穹帝国,去了星院。她用二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满心仇恨的孤女,变成了星院外院的导师。
她教学生,带弟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她错了。
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忘不了,根本忘不了,也不可能忘却。
那些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不过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轻轻一碰,就会撕裂,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来。而那些她以为早已忘记的画面,此刻正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父亲的背影。母亲的笑容。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秋千。她八岁生日那天,父亲送她的那支白玉簪。还有那个黄昏,她出门历练前,母亲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一直站到天黑。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等她回来的时候,家已经没了。
满地的血,满院的尸首,满目的焦土。
她跪在废墟里,从黄昏跪到天亮,从天亮又跪到黄昏。她找不到父亲的遗骨,找不到母亲的遗物,连那棵老槐树都被连根拔起,横倒在墙头上,枝叶枯焦,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大火,是李家的火属性星技。他们要把苏家从这世上彻底抹去,连痕迹都不留。
此刻,李虎跪趴在她面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他那张被血和泪糊满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卑微。他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喊“不关我的事”,一遍遍地求她饶命。
苏紫月看着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不,不是平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杀,杀了他!杀了所有李家人!”
突然,一道道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疯狂和恨意。
是暗月。
苏紫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个沉睡了一年之久的暗月人格,正在她体内缓缓苏醒。
当初在兽域界为了抵挡天毒魔蝎王,她和暗月做了一笔交易——她让暗月暂时接管身体,换取短时间的力量暴增。代价是一年的沉睡期,以及苏醒后的侵蚀加剧。
如今一年之期将至,暗月本就该醒了。
而此刻,踏上圣灵帝国的土地,面对李家的人,触碰到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她的心神剧烈波动,正是暗月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你还在犹豫什么?”
暗月的声音又尖又厉,在她心口上反复刮,“这些人,这些畜生,他们杀了你全家!你父亲,你母亲,你家的老仆,你家的护院,连那条看门的黄狗都没放过!你忘了?你忘了那天晚上你跪在废墟里,从你母亲的妆奁底下翻出那半截烧焦的帕子?你忘了你哭了整整一夜,哭到眼睛流血?”
苏紫月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指开始痉挛,指尖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没有忘。”她在心里说。
“你没有忘?”暗月冷笑,那笑声凄厉如鬼,“你没有忘,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杀了这个李家的狗!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你刚才没听到吗?强占的田地,逼死的佃户,被他糟蹋过的女人,还有那些交不起税被活活打死的可怜人——他就是李家的走狗,是刽子手,是畜生!你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