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神经重症监护室门外,姚斌父母并肩坐在长椅上,眼底的红血丝像杂乱的蛛网,一夜未合的眼睛里布满疲惫与焦灼。
姚母双手交握,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黏在监护室外的显示器上,儿子身上布满各种仪器,脑袋被包的严严实实躺在那里,这画面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她的神经,多期待下一秒儿子就能醒来。
姚振江则微微垂着头,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想到从派出所了解到的情况,儿子被人打成这样,对方不但什么责任都没有,还要将儿子送进监狱去,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忽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随从低声的提醒,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姚振江猛地抬头,看到走廊尽头走来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妈,您怎么来了?”
为首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深紫色暗纹旗袍衬得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那双往日里透着威严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担忧。
她被大儿子稳稳扶着,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往日里说一不二的威严褪去大半,只剩下祖母对孙儿的担忧“振江,你快告诉我,斌儿怎么样了!”
不等姚父回话,姚母已经忍不住扑了过来,抓住老太太的胳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妈!斌儿他……他被人毁容了!脑出血现在还在昏迷呢!”
说着姚母指着墙上的屏幕,“妈,你自己看,斌儿虽然手术成功,可是什么时候醒还不知道呢,后续还需要做容貌修复……我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什么?”老太太目光看向屏幕,见到一个被包裹严实,浑身很多管子的身影,脸色瞬间煞白,脚底一个踉跄。
幸好一旁小儿子姚振海眼疾手快,牢牢扶住了她:“妈,您别激动……”
老太太一把甩开儿子,上前两步——一双老眼不由的泛红,心中有些懊悔。
姚斌是她的第一个孙子,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十分的疼爱,哪怕之前在澳门惹下那么大的篓子,她虽然有些失望生气,可是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只是想着可能是自己太惯着他了,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想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能够浪子回头——可是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深吸几口气,转过头声音老迈但是透露着威严,只是尾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我姚家的孙子下手?!”
姚振江脸色更加难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迟疑了片刻,看向一旁姚振湖:“老三,这件事情还是你来说吧。”
老太太的目光立刻转向三儿子:“振湖,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敢有半句隐瞒,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振湖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小心翼翼,语气却尽量平稳:“妈,我哪里敢瞒着您啊!我是怕您知道情况着急,在出点什么事情。”
“别废话!我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
姚振湖斟酌着词句,“昨天晚上,斌儿一个人去彼岸酒吧喝酒,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后来辖区民警赶到了,曲家那丫头跟其余几个丫头,不知道对姚斌说了什么。
他愤怒出手,结果就是被人打成这样了?”
老太太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曲家丫头?是不是以前来过家里玩的那个?”
“就是那个小贱人!”姚母的声音尖利,双眼中满是仇恨的光。
“动手的人跟曲家丫头什么关系?家里是做什么的?敢动我姚家的人,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姚振湖眼神闪烁一下,见大哥还是不接话,只能含糊道:“对方背景不简单,目前调查到的,对方名下有几家公司,而且派出所的笔录,已经现场的视频证人,都证明对方是正当防卫……”
“放屁!”姚母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毛,忘了悲伤,声音尖利,“我家斌儿那么老实,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先动手?肯定是对方故意设计他!
这世上哪有正当防卫把人打得毁容、脑出血的道理!”
她拉着老太太的手,哭喊道:“妈,您一定要为斌儿做主啊!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受了这份罪!”
老四姚振海皱了皱眉,上前劝道:“大嫂,你先冷静点,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别乱下结论。妈心里有数,肯定会为斌儿讨回公道的。”
他看向老太太,语气恭敬,“妈,依我看,咱们现在还是应该先查清对方底细,刚才三哥也说了,对方属于正当防卫,这就相当于警方判定姚斌故意伤人。”
“眼下他还躺在病房之中,我们应该趁这个时间,先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摆平,免得他刚出院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老二姚振河这时也开口附和,“妈,我觉得老四说的没错,眼下情况不明,咱们首要的是照顾好姚斌的身体,至于报仇的事情应该从长计议,最起码在保证姚斌的情况下,再去谈这些。”
小主,
老太太眼睛眯了眯,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没一个人敢跟她对视,都纷纷低下头去。
“姚家的长孙,你们的侄子被人欺负成这样,好一个从长计议?”老太太声音冰冷,语气中充满了失望,“我愧对列祖列宗,老姚家的香火,从我儿子这代就断了,全是一堆软骨头!”
姚振江自然清楚几个弟弟的心思,心里要说没有怨气是假的,可是此时此刻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赶忙上前扶住母亲安慰,
“妈,对不起,都是我们没用,不过您也别怪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也是为了斌儿着想的……”
姚斌的母亲目光不善的扫过几个小叔子,心里跟明镜一样,姚家的几个儿子,虽然各个也算是有出息,经商的经商,走仕途的走仕途。
可比起老太太掌握的资源,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之前儿子一直受宠,掌握着大部分的继承权,其余人虽然心中有所微词,可是也不敢表现出来。
可是自从澳门那件事过后,他们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老四有儿子那自不必多说。
老二,老三打的主意,她心里跟明镜一样,老太太身体现在很硬朗,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那个时候姚斌被边缘化,老四的儿子还小。
家产的分配主要还是他们这四个儿子——看样关键时刻,还是娘家人靠谱。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三弟的电话。
“喂,老三,情况怎么样?”
“什么?”
“行,我知道了。”
姚斌母亲挂断电话转身,见几人目光都看向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志兵刚打来电话,斌儿的案子上午就会移交分局刑警队,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斌儿送进去……”
老太太皱眉,很显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