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撤了。”刘汉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褂子,把帽檐压得更低,“记住,凡事以安全为先,要是发现不对劲,立刻停手,别硬撑。你的命比那些情报更重要——家里人还等着你回去。”
郑大鹏的鼻子忽然一酸,用力点头:“你也是。蜂鸟同志,咱们有什么情况再联络。”
刘汉中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栓,像一道影子似的闪进了巷口的暮色里。郑大鹏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的纸包,又看了看桌上那只还带着余温的水杯,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兵工厂的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那声音在他听来,不再是压抑的信号,而是即将吹响的冲锋号。
他转身锁好门,脚步坚定地走向门口——明天,他要在物料科,给武田雄演一场“尽职尽责”的戏。
而此刻的刘汉中,已经穿行在沈阳城的暗影里。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脸颊像小刀子割过,他却浑然不觉。粗布褂子的领口被他紧紧立起,遮住半张脸,旧毡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宵禁后的沈阳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和狼狗的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对这片城区的熟悉程度,早已刻进骨子里。从奉天驿到北市场,从大西门到小南关,哪条街有拐角,哪条巷有死胡同,哪户人家的院墙下堆着柴垛,他都一清二楚。
这些年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开展工作,沈阳城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都成了他躲避追踪的天然屏障。
可今晚的情况却有些不同——日军的巡逻密度比往常增加了一倍,每隔百米就有一队士兵举着探照灯来回扫荡,光柱在墙面和地面上扫过,留下狰狞的光影。
刚走出不足半里地,前方就传来“咔哒咔哒”的皮靴声,夹杂着日军士兵叽里呱啦的吆喝。刘汉中立刻矮身,像狸猫一样蹿进旁边一条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