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就像是有温度似的。
在地府之主身上看见温热的东西,简直像是在冰窟窿里看见火苗。
那具骸骨,就像是一棵枯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老树,在春天里被人浇了一瓢水。
虽然没长出叶子来,但根是活了。
楚江王直起身来,没有再说什么。
它的身影在井底慢慢变淡,像是一滴墨掉进了水里,一圈一圈地散开。
最后连那层冷光也消失了。
井底彻底暗了下来。
但那个小道士的魂魄没有散。
它的骨头还是白的,干干净净的白。
上面那些被棺材钉穿透留下的孔洞还在,但孔洞的边缘不再裂了。
它的魂火在骨缝里亮着,不大,但稳当。
像是一盏被风吹了一百三十七年的灯,终于被人罩上了灯罩。
它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带着哭腔说了两个字:谢谢。
最后,便盘腿而坐,双手结于丹田,功成而去了。
小道士那件事过去之后,有好几年我都没再跟楚江王打过照面。
我本以为这辈子跟那位阎王爷的缘分就止于此了,没想到,后来有一回请神,竟然又把它给请上来了。
那回不是在家里,是在外地。
起因是道家协会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说是文物局在西北那边发现了一个秦朝时期的大墓,规制很高。
初步判断起码是侯爵一级的。
考古队挖了几个月,墓道已经清理出来了,正准备进主墓室的时候,出了怪事。
据当时在场的工人说,他们刚把墓道最后一层填土清开,就听见墓里头传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浑厚得很,像是从地底下极深的地方翻上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有个上了年纪的工人听了之后脸色大变,说这是牛叫。
旁边的人说牛叫有什么稀奇的……
那工人说你们仔细听听,这附近方圆二十里没有人家,哪儿来的牛?
再说了,这声音是从墓里头传出来的。
大家安静下来又听了一回,那声音又响了。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清了——那确实是一声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