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静之和季美珍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里面不少同志……还有那些工人兄弟,他们的家人还在城里……”
刘德信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她们要说什么了。
人现在是救出来了,可家人还在那儿。
白天越狱的事情一暴露,特务肯定会去骚扰他们的家属,拿家属当人质做文章。
不为别的,就为了逼他们出来自首。
不只是同志们担心,今天新抓进去的那些邮电工人,他们也在惦记。
他们的妻子孩子还在家里,有些是全家老小都有,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可想而知,家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这个问题刘德信不是没想过。
事实上,早在看守所里搬运人员的时候,他就跟张致中提过这事儿。
要不要统计一下大家的家庭地址,然后开着卡车绕一圈,把家属们也接上一起走?
当时两个人商量了一阵,最终还是一致决定把这个方案否定了。
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要转移的地方不是一家两家。
七十多个人,就算只有三分之一有家庭牵绊,那也是二十多户。这些人家散布在城里不同的区域,可能涉及十几二十几个街区。
开着两辆军用卡车,大半夜的,在城区里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跑,挨家挨户地接人。
且不说路上的层层关卡怎么过,单说到了人家门口,怎么弄?
大半夜的敲门,叫醒一家老小,告诉他们“你们家里人从监狱里跑出来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光是解释说服的功夫就得花不少时间。
然后收拾行李、安顿老人、带上孩子,折腾起来再快,没有半个小时也根本弄不完。
这动静能小吗?
大半夜的,卡车停在巷子口,一家人拖家带口地往外搬。
邻居不会听见?保长不会发现?
别忘了,保甲法。
蛙岛实行的是严格的保甲连坐制度,任何异常情况,甲长和保长都有义务上报。
半夜里一户人家搬家跑路,不出一个小时,消息就能传到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