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就找个够硬的合伙人,把魑魅魍魉挡一挡。不用别人,《血色浪漫》里的郑彤就可以了。
“老板,这个就是洞庭湖嘛?”陈都灵站在堤岸上,手搭在眉骨上往远处望。
从工厂大门走出来,一分钟就能到湖边。工人午休时就可以过来溜达,不过大家都是本地人,习惯了这边的风景。
“对,这个就是东洞庭湖。”白夜把手插进口袋里,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气,“你知道湖南湖北的湖,是哪个湖吗?”
陈都灵转头看他,眨了眨眼。
“洞庭湖嘛。”她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吞长江,浩浩汤汤——”
“哟,还知道这个。”白夜笑了一下。
“范仲淹嘛,《岳阳楼记》。”陈都灵有点小得意,往湖面方向指了指,“那边就是长江了?”
“对,那边就是。”白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洞庭湖吞长江,吞完了往东走,就到江西、到安徽、到江苏,最后从上海出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段地理常识。但陈都灵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老板选这个地方,风景好,交通便利,地价便宜、离市区近。好像哪里不对啊,为什么地方好,地价还能便宜啊?
“这个位置是真的好。”她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四下看了看,发现了一个问题,“唯一的就是港口小了一点。”
陈都灵点点头,没有再问。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码头。
几艘铁壳船并排靠在岸边,锈迹斑斑的,看着有些年头了。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对这个站在堤上的年轻人多看了两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栋刚盘下来的厂房要干什么。他只是觉得,最近这片冷清了好几年的地方,好像突然有点动静了。
两人走回厂里。
五个车间,一个仓库,一栋办公楼,格局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装修已经结束了,墙是新刷的,地面做了固化,电线走了暗槽,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样没多。现在就剩人员和设备进厂,这摊子就算支起来了。
整个厂区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看门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收音机放着京剧,吱吱呀呀的,像这个厂子目前唯一的活气。
陈都灵跟在白夜身后,穿过空旷的车间,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回响。她憋了一路,终于开口了。
“老板,你真的要按照胖东来的薪资结构来分配工资啊?”
“对。”
“老板,胖东来是服务业。”她斟酌着措辞,“服务业对客服务,奖金可以提高服务质量,顾客体验好了,回头客就多,这个逻辑是通的。但是工厂不一样啊——”
她顿了一下。
“工厂主要是原材料、生产线、机器设备,还有销售渠道。”她看了白夜一眼,把最后那半句咽下去了,但潜台词已经飘在空气里了。
和工人。
她的意思是——工人的作用不大。
这年头,自动化设备一上,人就是看着机器转的。原料采购是老板的渠道,销售靠的是白夜的名气和营销手段,工人夹在中间,能做的事情确实有限。给工人发高工资、分高奖金,这笔账怎么算都好像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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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工人不重要,是因为你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你试试站在工人的角度想想。”
陈都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老板会这么说。在她的认知里,做决策的人天然就该站在高处往下看,算投入产出比,算边际效益,算每一分钱花得值不值。老板在娱乐圈不一直是这么干的嘛,他们公司一直是啊。
“你不会还想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吧?”白夜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陈都灵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斟酌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不能太好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给工人的待遇,过得去就行,没必要照着胖东来的标准往上顶。
白夜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想到了另一句话。
“你要拿工厂当家”——这话很多老板都说过。开会的时候说,贴墙上说,印在员工手册里说。说得跟真的似的。可真到了分钱的时候,画风就变成了“公司现在困难,大家克服一下”。
等公司不困难了,分钱的事就没人提了。
白夜想的没那么复杂。不剥削工人,不给低于市场水平的工资,不搞什么996福报论,不把压榨剩余劳动力当成管理艺术。
让工人拿正常的待遇,干正常的活,年底多分一点。
就这么简单。
至于“拿工厂当家”——白夜从来不想说这种话。太假了。家是什么?家是你受了委屈能回去的地方,是你不用算计付出和回报的地方。工厂永远不可能是工人的家,他也不需要工人把这里当家。
他只需要工人觉得,在这里干活,值。
钱给到了,态度就自然到位了。不用画饼,不用喊口号,不用搞什么企业文化建设的面子工程。
开开心心来,快快乐乐走。
大多数人不骂他就可以了。
“走吧,下次来就能吃到螺蛳粉了。”
“麻辣的,香辣的?”陈都灵跟在后头,已经开始盘算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