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里,映出她的脸——穿着太太裙子的脸。
她忽然笑了。
喝下了本为女主人准备的毒药。
杯子送到唇边。
液体流进去。
索朗日扑过来,想要打掉那个杯子,但已经晚了。
克莱尔倒下去。
裙子铺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她在幻想中完成了对主人的替代和死亡。
舞台上的灯光,只剩下最后一束。
照在克莱尔脸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竟然带着一点微笑。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
像是终于成为了什么。
索朗日跪在她旁边,抱着她,无声地流泪。
眼泪落在白色的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灯光慢慢暗下去。
最后一点光消失之前,观众看见克莱尔的脸。
那张脸上,有解脱。
有完成。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黑暗。
然后掌声响起来。
先锋话剧,有点意思,
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每个人都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
太太是好太太吗?
她善良、美丽、优雅,关心照顾两个女仆,把名贵的衣服送给她们,叫她们“我的女儿”,允诺留给她们一份遗产。
可实际上,两个女仆不过是她随手解闷的小玩意儿。开心了就逗弄一下,不开心便呼来喝去。一切都没有真的走心过。她随口说送给索朗日的衣服,转头自己就穿走了。
女仆是好女仆吗?
她们确实念着太太的好,没有让太太喝下那杯加了药的椴花茶。但她们也确实在暗地里编排太太,想要将她从云端赶走,占据她的一切。
太太根本就瞧不起女仆这个阶层。她说仆人身上有病毒,有肮脏的气味。她说仆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财产。她说女仆成日搔首弄姿,只能配牛奶工。
无产即是原罪。一切刻板印象的根源。
女仆也很清楚。太太不过是一个伪善的女人。她从内心鄙视仆人阶层,不把他们当平等的人。她们知道太太的善良、大方只是作秀。她们知道自己在太太眼中,不过是扶手一样的工具。
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白夜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在圈子里见过的傲慢与偏见,那些藏在微笑背后的鄙视,那些用施舍包裹的轻蔑。
阶级。
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行业,都存在。
最终,“太太”真的喝下那杯加了药的椴花茶。
姐妹俩得偿所愿。
幻想中,她们反抗成功了。
实际上,是克莱尔打算一力承担罪责,把活的机会留给姐姐。
她看着胆小,其实为了姐姐可以豁出生命。
白夜看着那个演克莱尔的演员。
她唱了两段,听不懂歌词,但很好听,很空灵。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话剧。
因为演员太有魅力了。
白夜站起来,往外走。
老胡和鲁鱼跟在旁边。
“怎么样?”
白夜想了想。
“挺好。”他说,“看懂了一点。”
老胡笑了。
“看懂什么了?”
白夜没回答。
他看着乌镇深夜的街道,灯笼还亮着,红彤彤地晃在水里。
“人这东西,”他说,“太复杂了。”
“人心似海”
老胡点点头。
“所以才有戏啊。”
三个人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轻轻的。
鲁鱼:“终于知道这个戏为什么非要晚上演了,太荒诞了,晚上才有这个感觉,会更荒诞一些,也更吓人一些”
白夜忽然停下来。
他想了想,开口说:
“这个主仆关系……”
老胡和鲁鱼都看着他。
白夜顿了顿。
“会不会有点像明星和助理啊?”
老胡愣了一下。
鲁鱼也愣了一下。
白夜继续说:
“你给她发工资,她帮我干活。我们天天待在一起,比跟家人都久。我知道她所有的事,她也知道我所有的事。”
他看着远处的水面。
“但是……”
小主,
他没说完。
鲁鱼替他说了:
“但是,你们不是朋友。”
白夜点点头。
“对。”
他顿了顿。
“我给她发工资,我就是老板。她给我干活,她就是员工。这个关系,永远变不了。”
老胡在旁边问:
“你那个助理,嘟嘟?”
白夜点头。
“嗯。”
他想起刚才戏里的那些画面——两个女仆在主人不在的时候,穿上主人的裙子,戴上主人的手套,模仿主人的样子。
她们在幻想中,成为了主人。
但现实中,她们永远是仆人。
“幸好她没来看。”白夜说。
老胡看着他。
白夜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