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枫把手电叼在嘴里,伸手摸上去。
第一块。
底面,靠右下角。
指腹在粗糙的锈面上划过去,一层干泥碎了,露出下面的漆层。
他的手指停住了。
十字。
刻痕很浅,藏在漆层和锈蚀之间。
不看不会注意到,但手指摸上去,那两道交叉的凹槽清清楚楚。
贺枫蹲在船底下,手指按在那个十字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这条。动手。”
……
氧焊的火光在船底亮起来的时候,蓝白色的光把周围的锈铁和淤泥照得惨白。
一个人蹲在船底切固定架,火花往下溅,落在湿泥上滋滋地响。
另外两个人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绳子和撬棍。
固定架是角钢焊死的,氧焊切上去,钢水往下淌。
切断一根,再切第二根。
第一块压舱件松动的时候,一个人用撬棍别了一下,往外翘。
贺枫蹲在旁边,伸手接住。
他接住的那一瞬间,手臂沉了一下。
四十多公斤。
苏三说过,最轻的四十多公斤。
这个重量拿在手里,跟铸铁不一样。
铸铁是死沉,均匀的。
这东西的重量更密实,坠手,像是所有的分量都压在一个很小的体积里。
金子的密度是铁的两倍半。
同样大小的东西,拿起来手感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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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枫把它翻过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切口。
氧焊切开的断面上,防锈漆和锌层剥落了一小片,露出里面的金属。
不是铁灰色。
是暗黄色。
在手电的光柱下,那一小片暗黄的光泽被锈皮和泥沙包裹着,像一层皮肤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贺枫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这块东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锈屑。
“继续。下一块。”
三条船,总共二十多块。
大的上百公斤,两个人抬不动,要用绳子和滑轮从船底拖出来,再抬上岸。
小的四五十公斤,一个人能扛,但扛不远。
从船底到巷子口停车的地方,不到两百米,但没有路,全是淤泥和碎石。
河滩上的泥很软,踩下去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底发出吸盘一样的声音。
五个人来回搬了十几趟。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是汗,是河边的湿气裹在身上,黏糊糊的,像穿了一层湿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