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有这种感觉,不是没来由的。
从昨夜到现在,他把苏勇这个人前前后后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说实话,之前他对苏勇的印象并不算深——独立团上千号人
,营连排班层层叠叠,一个普通的排长能被政委单独记住,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立了功。苏勇两样都不沾,
平时既不冒尖也不掉队,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带着他那个排,该训练训练,该打仗打仗,像颗不起眼的铆钉,牢牢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就是这么一颗铆钉,在最关键的时刻,撑住了整面墙。
赵刚想起前几天行军时,有一回路过一段窄崖,队伍拉得很长,他正好走在苏勇那个排后头。当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勇走在排尾,不是排头。按常理,排长该在前头带路,可苏勇偏偏把自己搁在了最后面。赵刚当时没多想,
后来才听一营的通信员提了一嘴——苏勇那个排有两个新兵,腿脚不利索,窄崖路又滑,苏勇怕他们掉队或者失脚,
就自己殿后盯着,一路盯到过完那段崖。
这种事,放在独立团里不算稀奇,老兵带新兵,谁都干过。可赵刚留意的是另一层——苏勇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也没让人觉得他在谁。他就是默默换了个位置,默默把事情办了,然后默默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
这种人,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到了生死关口,往往比谁都靠得住。
昨夜的事就是明证。
赵刚收回目光,走到窗边,透过油布缝隙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日头已经完全西斜,村子上空笼着一层薄薄的暮色,远处山脊线被染成深褐色,像一道沉默的刀背。
今夜的转移,必须万无一失。
他在心里又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入夜后两个时辰,全团分三路出发。二营打前站,沿老鸦岭北麓那条干河沟往东南方向穿插,
绕开鬼子已知的封锁点;三营拖后,负责断后和清除痕迹;一营走中间,护着伤员、辎重和那几匹还能走的骡子。李云龙自己则带一个加强排,从侧翼绕出去,专门等着咬鬼子那支补给通信分队。
计划不复杂,但每一步都卡着时间。快了,容易暴露;慢了,鬼子的封锁网就合上了。
赵刚转过身,对军医道:今晚转移,伤员怎么走?
军医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手一顿,抬头看着他:政委,你是问所有伤员,还是问他?他朝炕上努了努嘴。
都问。
军医想了想,道:轻伤的能走,搀着就行。重伤的有六个,得抬。苏勇这个最麻烦——他现在正起热,人又没醒,一路颠过去,伤口怕是要裂。可要是不走……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不走,就是等死。鬼子的搜索队随时可能摸过来,这个村子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赵刚沉默片刻:担架够不够?
凑一凑,勉强够。军医道,但抬担架的人手紧,一营本来就减员不少。
我去跟张大彪说,从各连匀几个人出来。赵刚当即拍板,苏勇的担架,找四个最稳当的,走的时候尽量挑平路,能绕就绕。
军医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赵刚看出来了: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