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通信员快步跑到李云龙面前,敬礼道:“报告团长,警戒哨回报,鬼子残部已经退出五里开外,暂时没有反扑迹象。不过山外公路方向有灯火活动,像是在重新集结。”
李云龙眼神一凛:“有多少?”
“夜里看不真切,但不像小股部队。”
“妈的。”李云龙骂了一声,“这是准备等天亮再来。”
赵刚道:“说明他们今晚也伤了元气,不敢摸黑硬冲。”
“那就更不能拖。”李云龙站起来,扬声喊道,“各营连注意!半个小时后,第一批伤员和物资先撤!能走的轻伤员全部编进转移队,重伤员抬担架!各单位长官把自己的人都给我收拢好,谁掉队,老子找谁算账!”
“是!”
谷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声。
命令一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压抑的队伍立刻转入更加紧张的运转。抬担架的、绑物资的、分配护送班的、拆炮的、补枪的,全都忙成一团。
两门缴获来的山炮已经被工兵围住。
其中一门受损较轻,炮架还算完整,几个懂炮的战士正满头大汗地拆卸轮架和炮闩,准备分件转移;另一门被塌方砸伤得更重,炮管都裂了口子,显然带不走。工兵班长蹲在炮架旁边,看了两眼,咬牙道:“这门不成了,给它埋药吧。”
“埋。”沈泉点头,“要炸就炸干净点,别让鬼子回头还能捡零件。”
“明白。”
另一边,伤员区里也开始转移。
临时搭起的篷布下,几十个轻重伤员正被一一唤醒、包扎、重新固定伤口。有的还能自己走,被人架起来后咬着牙就往外挪;有的只能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却还在抖着问:“打赢了没?鬼子死光没有?”
“死光了,闭嘴吧你。”抬担架的老兵骂了一声,眼圈却发红,“留点力气回去吃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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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员咧了咧嘴,像是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从后方转运队那边,也有人陆续赶了上来,帮着接应。
他们中不少人都听说了炸谷口那场事,可消息被压着,只知道苏勇带队冲出去了,情况不太好。有人想问,可一看谷里的气氛,再看看一营那些沉得吓人的脸色,就谁都不敢多问。
夜风卷着凉意,在谷中来回吹。
火光摇晃,照着人影拉长又缩短。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张大彪那边终于又有了动静。
“营长!这儿有东西!”
一个战士蹲在乱石缝边,声音发颤。
张大彪几乎是扑过去的,三两下把压在上头的小石块扒开,露出下面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那只手已经冰凉僵硬,手腕上还缠着半截炸黑的布条。
张大彪认出来了。
这是冲锋队里老韩的手。
这个老韩平日话不多,枪打得准,最爱蹲在伙房边上抽旱烟。出发前,他还笑着说,等这仗打完,得找炊事班长讨两碗热汤喝。可现在,他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
张大彪闭了闭眼,声音嘶哑:“轻点,把人抬出来。”
周围几个战士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清石头、抬碎岩、扒黄土。
很快,老韩的遗体被完整挖了出来。
人已经看不出太多原来的模样,胸腹全被震伤,军装碎成一条条挂在身上。可他脸朝着谷口方向,腰间还别着一颗没来得及扔出的手榴弹。
马三站在一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