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张大彪从隘口方向继续保持火力压制,苏勇从山脊线方向步步紧逼,两面夹击之下,日军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他们从最初占据的三百多米长的通道,被压缩到不到一百米的范围内,密集地挤在一起,成了最好的靶子。
日军开始出现混乱。
士兵们不再保持整齐的队形,而是各自寻找掩护,有的趴在尸体后面,有的钻进岩石缝隙里,有的干脆跳下通道两侧的陡坡,试图从山坡上逃走——但陡峭的坡度让他们根本跑不快,反而成了山脊线上射手们的活靶子。
一个日军军曹试图组织残余部队进行最后的抵抗。他把身边能找到的士兵集中起来,大约四五十人,在通道中段一处较宽的地方构筑了一个临时防御阵地,用尸体和背包堆成简易的掩体,架上两挺歪把子机枪,准备做困兽之斗。
苏勇没有急于强攻。
他让第一梯队停止前进,在距离日军临时阵地大约八十米的位置上就地构筑射击阵地,用持续的火力压制消耗日军的弹药和意志。同时,他命令第三梯队的掷弹筒组前移,对日军的临时阵地进行精确打击。
掷弹筒的榴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日军阵地上。用尸体和背包堆成的掩体根本挡不住榴弹的爆炸,碎片和泥土被炸得漫天飞舞。两挺歪把子机枪先后被炸毁,那个军曹也在一次爆炸中被弹片击中了腹部,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肠子从指缝间滑出来。
日军的抵抗在迅速瓦解。
开始有士兵扔掉武器,举起双手。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投降的人数在增加,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张大彪从望远镜里看到,有几个日军士兵把步枪的枪口顶在自己的下巴上,用脚趾扣动了扳机。还有人拉响了手榴弹,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等待爆炸。
战斗在上午九点十七分基本结束。
从张大彪开始防守隘口到战斗结束,总共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日军增援部队三百余人,被击毙一百九十三人,俘虏四十七人,其余的要么在混乱中从山坡上逃散,要么选择了自杀。
张大彪的连队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一个连一百二十多人,阵亡三十一人,负伤四十四人,其中重伤十二人。也就是说,伤亡率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苏勇翻过隘口的时候,看到张大彪坐在一块岩石上,驳壳枪搁在膝盖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染血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划伤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苏勇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钟。
老张,苏勇说,你的人打得好。
张大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苏勇的肩膀,看向隘口前方的通道。通道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中国人的,日本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晨光照在那些扭曲的身体上,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一排长呢?张大彪问。
苏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一排长带队炸完炮阵地往回撤的时候,在反斜面上遇到了日军的一个搜索小队。苏勇顿了顿,他让其他人先撤,自己带了两个人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