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人的队伍在河谷里铺开,黑压压的一大片。有的人靠在树上打盹,有的人蹲在溪边喝水,有的人在互相包扎伤口。更多的围在那些缴获的物资旁边,一边看一边咧嘴笑。
“旅长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望向谷口的方向。苏勇骑着马穿过人群,所到之处,战士们纷纷站起来,喊“旅长好”“旅长辛苦了”。
苏勇勒住马,扫了一眼四周:“各营连长,到我这里集合。”
几分钟后,一营长张大彪、二营长赵铁柱、三营长王根生、炮兵连长刘栓子、辎重队长老梁都围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张大彪笑得最欢,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旅长,咱们发财了!”张大彪一开口就收不住,“你是没看见,那弹药库里的子弹,一箱一箱的,堆得跟山似的!咱们搬了整整一个小时,搬出来的子弹就有二十多万发!二十多万发啊!”
二营长赵铁柱也不甘示弱:“我们营负责的粮食库,大米白面堆得满满的,还有罐头、压缩饼干、糖、盐,够咱们全旅吃三个月的!”
王根生嘿嘿笑着:“武器库更邪乎,步枪三百多支,机枪十几挺,掷弹筒十二门,还有四门九二炮,全是新的!炮管子上的黄油都没擦干净!”
苏勇听他们说完,点了点头:“报个数,都搬出来多少?”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报了起来。苏勇让身边的参谋拿笔记着:
步枪弹二十五万余发。
机枪弹八万余发。
迫击炮弹三百余发。
九二式步兵炮四门。
掷弹筒十二门。
步枪三百二十七支。
轻机枪十四挺。
重机枪四挺。
无线电台一部。
电话机八部。
被服三千余套。
粮食约四十吨。
药品、医疗器械若干。
各种军需杂物不计其数。
参谋的笔刷刷地记着,记到最后,手都有点抖。他抬起头,看着苏勇,眼睛瞪得老大:“旅长,这……这是真的?”
苏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参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记。
数字报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张大彪才喃喃地说了一句:“旅长,咱们这仗,打得值了。”
苏勇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又扫过那些疲惫但兴奋的战士,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躺着四十一具担架,每具担架上都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是四十一张年轻的脸,四十一具曾经鲜活的身体。
苏勇走了过去。
担架排成三排,整整齐齐。白布在凌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像四十一面无声的旗帜。每一块白布上都有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是新鲜的暗红色。
苏勇在第一排担架前蹲了下来。
他掀开第一块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那张脸。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眉眼之间还带着稚气。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他认出来了。这是个二营的兵,姓周,叫周什么来着?周小虎?周铁蛋?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是个山西本地的娃,去年冬天参的军,打了半年仗,今天躺在这里。
苏勇把白布重新盖上,站起身,走到第二排,第三排。
四十一张脸,他认出了七八个。其他的他没见过,但他们都是他的兵,都是跟着他打这一仗的人。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赵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沉默着。
良久,苏勇才开口:“阵亡的四十一人,每人发一百斤粮食、二十块银元的抚恤。有家属的,派人亲自送到家里。没有家属的,立个碑,记下名字。”
赵刚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
“伤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