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野战医院,设在古县城东的一座大院里。
说是医院,其实条件简陋得让人心酸。几间土坯房改成的病房里,躺满了从虎头岭和沙家沟战役中负伤的战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腐肉的臭味。
最让人揪心的是那些因为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的重伤员。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一个小小的弹片伤口如果感染了,就意味着截肢甚至死亡。军医们能做的只有用盐水冲洗、用烈酒消毒,然后……听天由命。
何莫修亲自带着第一批青霉素走进了病房。
他在一张病床前停下了脚步。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肿得像个冬瓜,伤口处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高烧已经持续了三天,军医说如果再不截肢,败血症会要了他的命。
战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群人围在床边,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大夫……俺不想锯腿……俺还想……还想跟着旅长打鬼子……
何莫修鼻子一酸,转过头去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铁箱子里取出一支青霉素安瓿瓶,用砂轮划开瓶颈,将淡黄色的药液吸入注射器。
小同志,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