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鼠疫跳蚤。
跳蚤?雷子枫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跳蚤?那种到处都有的、咬人一口起个包的小虫子?那玩意儿能有多大杀伤力?
对!带菌的跳蚤!上官于飞看出了他的困惑,急促地解释道,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你听说过 七三一部队吗?
雷子枫摇了摇头。
那是日本陆军在满洲设立的一个秘密机构,对外叫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实际上是专门研究细菌武器的魔窟。上官于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他们用活人做实验……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像对待实验室里的老鼠一样,给活人注射鼠疫、霍乱、炭疽,然后观察他们怎么发病、怎么死亡。
他们培育出了一种特殊的跳蚤,体内携带着高浓度的鼠疫杆菌。然后把这些跳蚤装在特制的陶瓷炸弹里——那种炸弹叫宇治型,外壳是陶瓷的,不是金属的。
为什么用陶瓷?雷子枫下意识地问。
因为金属炸弹爆炸时温度太高,会把跳蚤烧死。上官于飞的声音冷得像冰,陶瓷炸弹在半空中裂开,不会产生高温,不会炸死人,但无数只带菌的跳蚤会像一团黑色的云雾一样从天而降——这就是黑云计划名字的由来。
雷子枫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放大了。
那些跳蚤落地之后,会疯狂地寻找宿主。老鼠、狗、猫、牛、马……还有人。它们会叮咬一切温血动物,把鼠疫杆菌注入血液。被咬的人在三到五天内就会发病——高烧、淋巴结肿大、咳血、全身出血……
上官于飞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某种强烈的情绪。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睁开眼,眼眶已经泛红了。
如果是肺鼠疫,还能通过飞沫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一个人传十个,十个传一百个……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一旦爆发……那就是黑死病。
上官于飞的声音降到了最低,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雷子枫的耳朵里:
是灭顶之灾。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雷子枫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古县根据地那些熟悉的面孔——操练场上生龙活虎的战士们,炊事班里笑呵呵的老王头,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纳鞋底的大娘们,田埂上追着蜻蜓跑的孩子们……
如果那些跳蚤真的从天而降……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快!快去找旅长!!
上官于飞猛地抓住雷子枫的衣领,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他往外推。她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裂开了,鲜血渗透了绷带,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雷子枫的眼睛:
每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筱崎彻随时可能发动!快去!!
雷子枫再也不敢耽搁。
他猛地站起身,板凳被他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他甚至顾不上给上官于飞盖好被子,顾不上叫护士来处理她重新渗血的伤口,转身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病房。
他的军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砸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惊得走廊里的护士和伤员纷纷侧目。有人喊了一声雷营长你慢点,但他根本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送到旅长面前。
每一秒都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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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县,独立加强旅作战指挥部。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头,斜斜地洒在指挥部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院子里的老枣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着,浑然不知这个世界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但指挥部内的气氛,却比三九寒冬还要冰冷。
冷得让人骨头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