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就没抽过几回洋烟,只有儿子结婚的时候,才沾光抽过两根,哪好意思平白接张建国的烟。
张建国也不勉强,把烟塞回烟盒,自己也没点,就这么陪着他蹲在墙根的影子里,抬眼扫了一眼他手里攥着的纸团。
“刚才就看你蹲在这儿叹气,”张建国开门见山,语气很随和。
“是抽到的地不合心意?”
这话像是戳中了赵老四的心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麻纸递到张建国跟前。
“可不是嘛。”赵老四的声音里满是愁闷,带着庄稼人面对坏地的无力,“建国你看看,三十七号地,就是村西头坡上那片荒坡地。”
他说着拿旱烟袋杆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语气里的懊恼都快溢出来了。
“那片地你怕是没去过,全是树,一棵挨着一棵,底下的树根盘根错节,跟蜘蛛网似的扎到地底下半米深。”
“不光树根多,地里还全是碎石头,土薄得很,一锄头下去,不是碰到树根就是砸到石头,根本没法下犁。”
赵老四越说越愁,黝黑的脸上满是苦涩,拿着旱烟袋的手都微微发颤。
“我家里啥情况,村里人大都知道。三个娃都还小,大的刚上小学,小的还在怀里抱着,娃他妈身子骨一直弱,干不了重活。”
“家里地里全靠我一个人,这地要是想种成庄稼,先得砍树、刨树根、捡石头,光开荒就得耗大半年。”
“今年的春种肯定是赶不上了,一家五张嘴等着吃饭呢,一年没收成,这日子可咋过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下去,又重重叹了口气,把烟锅重新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空烟。
他这辈子本本分分种地,没偷过懒没耍过滑,就想抽块好地让家里人吃上饱饭,谁知道抽了这么块没人要的废地。
刚才看着别人闹,他也没跟着凑,不是没怨气,是老实惯了拉不下脸,只能自己蹲在这儿对着纸发愁。
张建国听完他的话,眼睛却瞬间亮了,心里那点刚落定的念头,这下更是稳稳妥妥地扎了根。
别人眼里这块难啃的废地,在他眼里,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宝贝。
他太清楚三十七号地的位置了,就在村西头的坡上,紧挨着他溶洞暗河出口,正是他最想要的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