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拿着户口本,转身进了里屋,从包袱里翻出几张干净的白纸,又拿出随身带的钢笔,拧开笔帽蹲在桌边,一笔一划地写起了承包申请。
张元顺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把承包范围写得清清楚楚。
东至山涧沟,西至老宅后墙根,南至村口土路,北至后山杂木林的界石,连边角都标得明明白白,末了又写上承包用途:
开荒种果树,涵养水土,承包年限按公社最高标准来,承包费足额按时缴纳,绝不少村里一分一厘。
“别写太细,也别把话说得太满。”张元顺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叮嘱。
张建国点点头,把申请改得平实了些,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他太清楚这片地的分量了,底下的暗河溶洞是他藏了几年的秘密,不光是父亲说的“以后有大用”,更是他这些年在江城打拼,万一出了事能落脚的后路。
更要紧的是,这溶洞在集体的地界上,要是被别人承包了去,人家开荒挖地、修渠种树,迟早会捅破这个秘密。
那个年代,公私界限比天还大,真要是被人发现他私藏了这么大一处地下空间,扣上个侵占集体资产、私挖乱建的帽子,轻则罚款退地,重则连他在江城的生意都要受牵连,甚至可能吃牢饭。
这事半分都含糊不得。
父子俩把申请叠好,跟户口本放在一起,锁上门就往大队部走。
刚出巷口,就撞见三三两两的村民,手里都拿着户口本,嘴里全是分地抓阄的事,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忐忑,生怕晚一步就落了后。
“建国回来了?这是去大队部登记啊?”有相熟的老邻居笑着打招呼,张建国笑着应了,递上两根从城里带的烟,对方接过烟又压低声音说。
“你可得抓紧点,今天上午黄三刚在大会上定了规矩,所有地都按等级分好,后天就抓阄,公开唱票,谁都不能走后门,赵诚在旁边盯着呢,闹着要绝对公平。”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笑着谢过对方,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旁边的张元顺也皱起了眉,低声说了句:“刚定的规矩,怕是不好办了。”
“先去见了黄三再说。”张建国咬了咬牙,他和黄三关系一向不错,这些年他在城里混得好,从来没忘了村里。
黄三能当上村长,也少不了他当初的出谋划策。
于情于理,黄三都不会不帮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