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往日里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可此刻在父亲的病情面前,所有的体面与骄傲都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焦灼与卑微。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盼着医生能网开一面,全力救治。
医生看了二人一眼,没再多说责备的话,转头对着护士快速吩咐了几句,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卓庆福身上,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着,神情专注而严肃。
卓云山和卓云水守在病床两侧,目光死死盯着卓庆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里满是疼惜与自责,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错过父亲一丝一毫的动静。
卓秋白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怕影响医生救治,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将到了嘴边的哽咽硬生生压在喉咙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满心都是担忧。
张建国站在床头,伸手轻轻按着外公露在外面的手背,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不正常的滚烫,像揣着一块火炭。
接下来的几日,病房里的氛围始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卓庆福的高烧总也退不干净,反反复复,时升时降,始终稳定不下来,让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大多时候他都陷在昏昏沉沉的昏睡里,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唯有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证明人还醒着。
偶尔难得睁开眼,眼神也是浑浊一片,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嘴里只会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全是“志恒”“老伙计”“喝两杯”“老院子”这类的话,每一声都揪着众人的心。
每到这时,卓云山就会红着眼眶,凑到父亲耳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轻声安抚:
“爸,周叔知道你惦记他,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他,你先好好养病,别多想。”
可卓庆福像是听不见一般,念叨几句后,便又会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与遗憾,看得人心里发酸。
卓秋白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时不时就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一擦外公的额头和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