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成斜倚红木太师椅,二郎腿翘得老高,指尖香烟的烟灰簌簌落在桌面。
面前白瓷盖碗里的龙井早已凉透,茶汤澄绿却无人问津。
赵元军缩着肩站在桌前,粗布褂子沾着厂区尘土,裤脚卷着,脚踝沾着泥点。
他头埋得极低,视线盯着磨破边的解放鞋,双手绞在身后,连呼吸都放轻。
他是哥哥,却要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满心都是憋屈。
杨艳站在赵元军身侧,脸上带着未褪的慌张,双手摩挲着衣角。
贴身口袋里的二十块钱沉甸甸的,那是她偷偷给张建国报信的奖励。
这事绝不能让赵元军和赵元成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
赵元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弹了弹烟灰,目光淬冰似的扫过赵元军。
“我让你去张建国的服装厂混差事,你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个结果?”
赵元军身子一颤,嘴唇嗫嚅半天:“元成,我……我们去了。”
“昨天明明说好今天实习,结果一去就变卦了。”
“说不录用我们,还赶我们走。”
“变卦?赶你们走?”
赵元成“嚯”地坐直,眼睛瞪得铜铃大,腮帮子鼓得老高。
“你就不会跟他们闹?”
“我让你去盯他动静,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
他猛地一拍桌子,白瓷盖碗震得“哐当”响,茶水溅出顺着桌面流下。
“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你?”
“你除了吃饭还会干什么?”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个窝囊废!”
“我闹了!我真的闹了!”
赵元军急得声音变调,抬头时满脸委屈慌乱。
“我赖在地上不走,喊着要找张建国讨说法。”
“他们那保安凶神恶煞,我打也打不过啊!”
“要不是杨艳拉着我,今天我可真得进医院了。”
赵元成的目光骤然转向杨艳,眼神锐利如刀:
“他说的是真的?张建国那边没说别的?”
杨艳浑身一哆嗦,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是真的,元成。张建国态度特别坚决,说我们不符合要求,还让保安盯着,不让在厂区门口逗留,我怕元军吃亏,就拉着他先回来了。”
她咬着唇,绝口不提二十块钱的事。
“不符合要求?”
赵元成冷笑,牙齿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