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紧张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不快,但很沉,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像某种从容不迫的猎食者在确认猎物的逃跑方向。

严世铎没有追。

他只是走到了三楼楼梯口,站在那里,听着楼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王刚没有回头,他知道不能回头,回头的那一秒可能就是致命的延误。他冲出楼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废品收购站那股熟悉的霉味。他没有往大街上跑,而是拐进了楼侧面的那条窄巷子——就是那个他曾经爬过槐树的那条巷子。

这是他提前想好的撤退路线。

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往前跑,左手扶着墙壁,右手在前面探路,脚尖不时踢到地上的碎砖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跑了大约四五十米,巷子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矮墙,不到一人高,墙那边是一片拆迁工地,堆着砖头和碎瓦砾。

王刚把帆布包先扔过去,然后双手撑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右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脚踝崴了一下,一阵剧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他咬住嘴唇,没有出声,蹲下来把帆布包捡起来,背好,一瘸一拐地穿过工地,往南边的一条小马路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在一棵槐树底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脚踝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在骨头缝里搅动。

他把外套拉链拉开,掏出相机,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微光检查了一遍——机身完好,镜头没有磕碰,快门正常。他把相机重新塞回外套里,拉好拉链,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盒胶卷。

胶卷盒还是完整的,没有摔开。

他把胶卷盒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蹲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脚踝,疼,但还能走路,不至于跛得太明显。

他走出工地,上了小马路,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站定,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变成一团淡蓝色的雾,他的手还在微微地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车里的灯很亮,晃得他眼皮发红,他把脸转向车窗,让玻璃上的灰尘和雨水痕迹遮住自己的脸。

严世铎认出他了吗?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取景器里严世铎的脸转过来的那一刻,距离足够近,灯光足够亮,严世铎完全有可能看清他的脸。但王刚当时是蹲在楼梯拐角处的,身体大部分被墙壁挡住,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和相机的镜头,从下往上的角度,加上楼道里的光线毕竟是昏黄的,不一定能看得清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