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楼下的早点铺和理发店都关了门,只有废品收购站还亮着一盏灯,门口堆着成捆的旧报纸和空瓶子。王刚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站定,目光扫过整栋楼的窗户。
三楼最东边的那间,亮着灯。
他之前踩点的时候确认过,那间房子的窗户正对着大街,窗帘是白色的,很薄,透光。此时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能看见有人影在里面晃动。
一个影子,还是两个?
王刚眯起眼睛,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窗帘太厚,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看见有东西在移动,忽左忽右,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动。
他站了大约一个小时,楼下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刺耳。废品收购站的灯也灭了,整条街陷入一片昏暗中。
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酸,初夏的夜风裹着废品收购站飘出来的霉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他动了动身子,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窗帘后面的人影还在动,忽左忽右,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站着说话。
一个影子,始终是一个。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七分,严世铎从地安门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能做很多事,也能说很多话。
这时候一辆卡车从街上驶过,车灯扫过整栋楼,白光在墙上一闪而过,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就在那一瞬间,窗帘后面的人影忽然分成了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个弯着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递给坐着的人。
王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卡车过去了,街道重新陷入昏暗中,窗帘后面的两个影子又合成了一个。
他盯着那扇窗户,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呼吸依然平稳,这是他在部队练出来的本事——心跳再快,手不能抖,气不能喘。
他需要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孙桂兰。
但三里屯离椿树胡同太远了,孙桂兰住在西城,从纺织工业局到她家步行只要十几分钟,她不可能跑到朝阳区来见严世铎——除非她提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