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翻了个身,枕着胳膊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去棉纺厂复查的时候,老郑跟他提过一嘴,说他老伴最近腰疼得厉害,去厂医院看了几次都不见好,想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可又挂不上号。
他记下了,这事可以找沈局的媳妇帮忙。
第二天一早,王刚去找了沈莫北,沈莫北让他去找丁秋楠,帮忙挂了一个骨科专家号,然后坐上了去棉纺厂的公交车。
到棉纺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老郑正坐在传达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见王刚从公交车上下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迎了上来。
“王科长?您怎么来了?”老郑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但眼神里有一丝疑惑——王刚这次来,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穿制服,就是一身普通的蓝布衫,看起来像个来串门的老邻居。
“老郑,我今天是私事。”王刚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专家号,递过去,“上次你说嫂子腰疼,我托人帮忙再医院挂了个医院的专家号,你带嫂子去看看。”
老郑接过那张号,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科长,这……这怎么好意思……您上次帮了我儿子,这次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把号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胸放进口袋里,拉着王刚的手不肯松开,“您这是大恩大德,我老郑这辈子都记着。”
王刚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老郑,别这么说,咱们是老熟人了,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今天正好路过,就顺便给你送来了,你要是方便,我进去坐坐,喝口水?”
“方便方便!”老郑连忙把王刚让进传达室,倒了杯水,又搬了把椅子,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传达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桌上摊着一本出入登记簿。王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那本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姓名、单位、事由、进出时间,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老郑的手笔。
“老郑,你这登记簿记得真仔细。”王刚放下水杯,随口说了一句。
“干了二十多年了,习惯了。”老郑笑了笑,“厂里领导换了多少茬,我这登记簿从来没断过,谁哪天来的、哪天走的,翻一翻就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