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沉默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呼呼地响,把院门口那盏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外探头探脑。
“爸,”他终于开口,“可能要起风了。”
沈有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大吗?”他问。
“大。”
沈有德没再问。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多大风都经历过,”他说,“解放前那些年,兵荒马乱的,不也过来了?你爷爷那时候,日本人来了,躲防空洞,飞机在头顶上嗡嗡响,炸弹落下来,地都在抖,不也活下来了?”
他看着沈莫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安慰,也不是逞强,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的坦然。
“小北,你记住,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家这院子,这房子,这块地,是咱们的根,根在,树倒不了。”
沈莫北看着父亲,忽然觉得他比记忆里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稳。
“爸,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沈有德站起身,把酒瓶子收起来,“早点歇着吧,明儿还要上班呢。”
沈莫北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沈有德站在八仙桌旁,背微微有些驼,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爸。”
“嗯?”
“您说得对,根在,树倒不了。”
沈有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莫北推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
院子里静悄悄的,灯笼还在晃,光影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圆圈,忽然想起谢老说的那句话——“风来了,找个墙角蹲下来,等风过去。”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冷月,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蹲下来。
从后世穿越过来,带着满腹的预知,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的车轮碾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不被碾到。
这不就是蹲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