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沈局吧?”她打量了他一眼,“我爸在里屋,您进去吧。”
沈莫北点点头,往里走。
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抖着,墙角堆着些蜂窝煤,旁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普普通通的人家,看不出半点特殊,远不像自己家。
李耕野躺在里屋的床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沈莫北进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沈莫北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李老。”
李耕野摆摆手:“别叫李老了,叫老李就行,这屋里没外人。”
沈莫北没说话。
李耕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李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不太信。”他说,“你这么年轻,能干得了这活儿?”
沈莫北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耕野继续说:“后来看了你办的几个案子,尤其是周鹤年那个,我信了。”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
“你心够狠,手够稳,脑子也够快。”他说,“干咱们这行的,就得这样的人。心太软,干不下去;手不稳,干不长;脑子不快,早就让人干掉了。”
沈莫北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李耕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又笑了。
“怎么?不乐意?”
沈莫北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李老,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干这行一辈子,后悔过吗?”
李耕野愣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莫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后悔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一年,我女儿生病,高烧不退,我媳妇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我在外面执行任务,回不去。后来她告诉我,那天晚上,女儿烧到四十度,差点没救过来,她一个人在走廊里哭了一夜。”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这是图什么?别人家的男人,能陪着媳妇孩子,能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