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瞧那城门守卒,虽是一身汉服装束,面孔却冷峻严整,丝毫未显怯意,阔端略感奇怪,心中却未多疑。
“可能是汉人将卒归降所用之兵,修文统兵有方,果非凡俗!”
这一切看似合理,却全是陷阱为笼,细节成索。
然而此时的阔端,哪里看得清这等深意?
武敦儒牵着马,一路行至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巷,在一间普通不过的客栈前停下。
“这里先安歇片刻,大汗一路辛苦,当补养精力。”
阔端虽觉奇怪:“不该先去军营与修文回合?”
武敦儒一笑,满脸诚意:
“不急不急,兵马尚在整编,我先去探一探情况,再为大汗择地建牙。”
阔端闻言点头,心道:
“这武家兄弟果然滴水不漏,连本汗登基之后的仪仗都替我考量了。”
于是便也无警觉,只当自己是真龙天命将临之前的小歇。
店小二很快送上好酒好肉,桌上烟火升腾,香气扑鼻。
阔端连饮几杯,兴致盎然,对着空座喃喃道:
“修文弟啊……你兄弟我可要记你头等大功……等我做了大汗,封你为右丞相不过分……”
说着说着,酒意渐浓,疲意上涌,他便趴伏在桌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竟出奇地沉。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四肢酸痛,动弹不得。
“嗯?”
眼前昏暗,鼻间是潮湿与霉味,耳边却传来水滴滴答声。
他猛地抬头,竟发现自己已身处一间铁栅石牢之中,手脚反绑,披发垢面。
“这是……哪儿?!”
阔端暴怒挣扎,大喊:
“来人!!来人啊!!”
半晌,才有人推门而入。
几名士卒披甲持枪,为首之人正是白日离去时的武敦儒。他仍穿着那身简朴袍服,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抱歉的笑意。
“武敦儒!!!”阔端怒目圆睁,大吼出声,“你疯了吗?!你敢!你这是造反!你想夺我的兵权?!”
阔端被五花大绑,靠坐在铁栏之内,脸色阴沉如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走近的身影。
只见武敦儒负手立,目光平静,似有一丝怜悯,又似淡漠无情。
他缓缓开口,语气低缓,却字字如刀:“其实我原打算在檀溪那日就杀了你。”
“可后来一想,杀你虽然解恨,却太便宜你了。”
“活捉你,功劳更大。”
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让阔端听得如雷轰顶,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正待他怒吼反驳,忽然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简约金纹衣袍、神情清冷俊朗的男子缓步而入。
他不是别人,正是——忽必烈。那一刻,阔端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喜色:
“忽必烈?!你……你竟在这里?!”
喜色仅存一瞬,便迅速被落寞与苦笑取代。
他低声说道:“我们还以为……你早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你赢了,忽必烈。”
忽必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与武敦儒对视一眼,二人竟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带痛快,亦无狂喜,只是像一场布局十年的老棋手,终于将死局封定。
良久,忽必烈才轻声开口,声音中透出一抹积压多年的冷意:
“阔端,当年你父亲窝阔台毒杀我父托雷之时……”
“你可曾想过,今日……你也会落到我手里?”
阔端神色一震,旋即冷哼一声,头颅高昂:
“既然落入你手,要杀便杀,不必废话。”
“堂堂大汗之后,死在你手里,也算干脆。”
忽必烈却缓缓走上前一步,低声笑的说出了和武敦儒一样的话。:“活捉你,功劳更大。”
他说到这,又低头俯视着铁栏中坐着的阔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你现在,是个‘工具’。”说罢,忽必烈转身离去,袍袖掠风,未再回头。
武敦儒随他而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牢门,那门“咔”的一声合上,将阔端囚于彻底的黑暗之中。
襄阳城头,风声猎猎。
寒风自北吹来,旌旗猎响,天边云压得低沉,似随时会倾下雪雨。
郭靖披着铁甲,立于高处,眉头紧锁地望着二十里外那铺天盖地的蒙古军阵,眼神中带着难掩的凝重。
那是一片如潮铁骑,二十万蒙古大军,列阵于郊外旷野,旌旗如林,战马咆哮,火光连营,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它们的铁蹄下颤抖。
郭靖望着,不禁低声叹道:“这几乎是蒙古国全部的骑兵了……”
“若是他们强攻……襄阳怕是守不住。”
小主,
一旁的杨康却神情淡然,似乎这压顶的二十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草垛一片。
更让郭靖不安的是这些日来,杨康竟频繁派人出城,将大量物资源源不断送入蒙古大营。
不仅有粮草、布匹、甚至连铁器、盐巴都在其列。
郭靖实在按捺不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些东西分明是资敌之举!”
杨康闻言,却只是负手望着远处营火,淡淡一笑:
“这是黄蓉和杨过的安排。你我都别乱动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郭靖闻言,神色更加复杂。
**若不是这段时日与杨康重历生死、互救互扶,**若不是他如今身份已是大宋亲王、南朝柱石……他简直要怀疑,杨康是不是又认了什么蒙古大汗做干爹。
正说着,忽听得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城守吕文德亲自登楼,后头还跟着数位身影。他笑着向郭靖行礼:“郭大侠,看看谁来了。”
郭靖一转头,顿时眼神一亮,连忙快步迎上。
只见来人正是:杨过,小龙女、黄蓉、穆念慈,一行人缓缓踏上城楼。
杨过一身青衫,目如寒星,神色淡然怀中抱着依偎在他身侧的小龙女。黄蓉则笑意盈盈,抱着那只肥硕到异常的大橘猫,一边走一边低头轻抚,姿态宛若闲庭信步的贵妇。
而穆念慈则一身红衣,怀中抱着的却是雪白如团的白泽团子,正眯着眼,在她怀里懒洋洋地窝着。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大橘猫,一个白团子,**宛如一对“仙宠姐妹”,让守军们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是何来历。
楼上风高,旌旗猎响。
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杨过、小龙女——六人久别重逢,情深义重。几句寒暄,旧事一笑掠过。
但终究战火在前,寒暄未过三句,郭靖眉头一皱,按捺不住问出心头积压多日的疑问:
“蓉儿,过儿……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看这几日,康弟居然派人不断送粮送铁送匹布进蒙古军营,哪怕是再富裕的城,也经不起这么‘资敌’啊。”
“这送来送去,莫非……你们真要靠谈笑让蒙古人退兵?”
说话间,他眉宇紧锁,语气已带微微火气。
杨过却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身后的吕文德,轻声唤道:
“吕将军,上来。”
吕文德小跑登楼,面带疑惑拱手:“末将在。”
杨过转身,声音平淡:
“襄阳城内的富户豪绅,有多少?”
吕文德愣了愣,答道:“回禀世子,大大小小登记在册者有三百二十七户,其中坐拥良田百顷者不下八十,家中仆役五十人以上者也有数十家。”
“再加上藏金未报者……恐怕远超其数。”
杨过微微一笑,转身从穆念慈怀中接过那团白毛团子白泽,随手轻抚。
白泽团子那一双半眯的眼微微睁开,瞥向远方营火漫天的蒙古军阵,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蓝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远方的因果震动。
杨过看着牠,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低语:“你也看到了吧……那二十万大军,不是假象。”
吕文德连忙点头,声音低沉:“属下亲眼所见,铁骑如林,旗帜鲜明,确实不是虚兵。”
郭靖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正欲再问。
却见杨过淡然转身,声音陡然一沉,语气不容置疑:“今晚。”
“你设宴,于襄阳南街议事厅,广邀城中所有富户豪绅赴宴。”
“名曰‘誓师抗蒙捐资会’。”
“让他们都带上银两、金票、田契、马匹,能捐多少就捐多少。”
吕文德面色微变:“若有人……不愿?”
杨过眼神一冷,白泽团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刻,杨过平静道:
“不愿来的,全给我抓来。”
此话一出,城头骤然寂静。
郭靖心头微震,黄蓉却嘴角含笑,语气轻柔:
“靖哥哥,这才叫打仗。”
夜色沉沉,襄阳南街。
灯火通明处,**“誓师抗蒙捐资会”**正如期召开。
吕文德遵命,将通帖散至襄阳全城,虽无明言“强制”,但**“长安制置使杨过亲自主持”**这八个字,已足够压得各路豪绅胆寒。
世人皆知,大宋王府的权贵可动朝堂,而长安制置使则掌兵权、粮权、法权三重大柄,虽不统辖荆襄,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矩,在大宋谁不懂?
更何况“杨过”这名字,如今早已不是什么单纯的江湖儿郎,而是那位在长安重铸秩序、杀伐果决,将一座旧城活生生变成“兵民一体新城制”的……刀锋之主。
三百余户富绅之中,绝大多数都来了。
他们身穿锦衣,随从成群,带着银票、田契、宝钞,或是成箱金锭,或是贡茶贡布,表面神态自若,心中却各自惊疑不定。